第十六章三号疑凶
<div>就在钟楼分局为10.10案伤透脑筋时,30年前的10.16案低调重启,老国办公室的大门外连块牌子都没挂,只在里面加了两张办公桌,就成了“积案二组”。
老国让周薇从积案室调来了文小青遇害案的卷宗,卷宗及物证材料整整三大箱,包大勇找了辆小拖车,几人忙了一头汗,才把所有资料拉到了办公室。
随后,包大勇让周薇开着车,又从他家里拖来一麻袋材料。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东西,本就不大的办公室内顿时捉襟见肘。
包大勇说:“我收藏的这些材料,有些是我从卷宗上抄下来的,有些是我后来慢慢搜集整理的,这么多材料,咱们要看完,估计得半月以上。”
周薇提议道:“包所,您先给师傅和我讲讲当年的调查经过,都有哪些嫌疑人,最后又是怎么排除的,好让师傅和我大概有个数,之后再看卷宗,就容易发现问题了。”
包大勇从一堆材料中找出一叠褪色的彩色照片摊放在桌上,开始介绍起来:“当年的10.16案案发后,我们钟楼分局迅速成立了专案组,根据尸检,受害人文小青的身上发现多处抵抗伤,颈部有扼痕,舌骨大角折断,阴道内发现精液,在死者口腔及上呼吸道内,还发现少许窨井内的污水,综合分析,受害人是被暴力奸污后,凶手见其呼救,情急之下掐扼其颈部。奸污后,凶手以为她死了,为了毁灭证据,延迟案发时间,又把文小青拖行至20米外,头下脚上扔进了窨井。当天夜里大雨,窨井内积了四五十公分污水,此时受害人仅是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其头部浸入窨井中的污水后,溺水死亡。”
见老国和周薇翻看着照片,包大勇又解释道:“法医最后的结论也是这样写的。”
老国看了会照片,抬起头问包大勇:“包所,受害人下身裸露,她的裤子是在窨井内找到的,还是在其他地方发现的?”
“在窨井内。”包大勇恨恨道,“这个凶手还是有点反侦察经验的,要是第二天尸体就被发现,我们能够获得的线索会更多一些。”
老国皱着眉头说:“这个细节似乎有点问题,上次听你说,案发时,文小青的男友吴岩也在现场,既然凶手看到他去呼救了,还这么做,不怕吴岩带着一帮学生来堵到他吗?”
“什么,受害人的男友当时也在现场?”周薇一脸惊讶,“他当时为什么没有出手相救?”
包大勇解释道:“那个吴岩生性懦弱,他后来供述,案发时文小青告诉他,说凶手手里有刀,让他去喊人,所以他就跑了。”
“还有这种男人?!”周薇皱着眉头,“纯粹是个窝囊废,不要说凶手拿着刀,就是拿着机关枪,女朋友命悬一线,他也应该毫不犹豫地冲上去!”
“这是人性的弱点。”老国说,“咱们别再纠结这一点了,接下来咱们听听,专案组当时都筛选出哪些嫌疑人?”
包大勇并不看面前的材料,虽然过去了30年,但案子的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他说:“专案组调查了将近一年,先后划定的嫌疑人多达200多名,文小青的男友吴岩为第一嫌疑人,逃出校门的雨衣人为第二嫌疑人,文小青的同学余通海为第三嫌疑人,另外的200多名嫌疑人,当晚没回宿舍、身高等特征符合的医学院男生有60多名,剩下的140多名,是我们从前科劣迹人员中梳理出来的,其中也包括当年在江滨上学或工作、文小青高中时的同学。经过专案组好几个月的反复核实,要么血型与精液的血型不符,要么当晚没有作案时间。昨天晚上见到的妇幼医院副院长余通海,则因为没有作案时间,最终被排除了。”
提到余通海,周薇忽然来了精神,她问:“当时专案组为什么把余通海列为三号嫌疑人呢?”
包大勇说:“我们专案组在调查中发现,当年那一届妇科专业的36名学生中,只有余通海和吴岩两人是男生。文小青漂亮恬静,从大二开始,余通海和吴岩都开始追求文小青。余通海活络热情,吴岩沉默内向,经过深思熟虑,文小青觉得余通海太过热情,人长得也比较帅,没有安全感,到了大三的下学期,文小青和吴岩越走越近,不久后两人确定了恋爱关系。据说余通海很受伤,还沉闷了好一阵子,背后没少说吴岩的坏话。案发后,专案组把吴岩确定为一号嫌疑人,那个穿雨衣,从学校大门溜走的男子为二号嫌疑人,余通海则为三号嫌疑人,后来经我们反复调查,案发当晚余通海和几个男生一起打牌到深夜,睡觉后也没有见他偷偷溜出宿舍,专案组很快排除了他的嫌疑。”
见老国若有所思,疑虑未消,包大勇解释道:“过了几年后,我国已经开始使用dna技术比对和甄别嫌疑人,余通海是医生,懂这些新技术,他主动来到我们刑大采血。我们专门将他的血样拿到了刑侦总局,经鉴定,彻底排除了他的嫌疑。”
周薇忽然想到昨晚男友辛磊托她的事,便说:“虽然这个余通海排除了嫌疑,但我觉得,他绝不是什么好人。”
老国忙问:“此话怎讲?”
周薇便把组织部考察院长候选人,35个中高层干部参加,余通海得了34票的事讲了一遍。
包大勇笑道:“这个余通海确实像小周说的那样,当年文小青和吴岩确定恋爱关系后,他多次在同学面前说吴岩的坏话,说他不论哪方面都没法跟自己相比。”
周薇突然明白过来:“师傅,包所,你们还记得吗,昨晚我们站在墙角时,听到余通海自言自语,说了‘院长’、‘打工’、‘错了’、‘后悔’等几个词。”
“我也听到了。”包大勇疑惑道,“这几个词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老国和周薇之间很默契,他说:“小周的意思是,这个余通海在窨井边告诉文小青,说他马上就是妇幼医院的一把手院长了,而小青当初选择的吴岩还在替人打工。”
周薇接上话茬道:“当年余通海在与吴岩的角逐中出局,他一直咽不下这口气,昨晚他肯定是说:小青,我现在是大院长了,你选择的那个吴岩,他现在只是个打工者,所以,你当时的选择是错误的,如果你还活着,一定会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
“不错,当时我们只听到这几个词,原来这个余通海,他昨晚是去现场解结去了。”包大勇笑着赞道,“小周,之前我就听人说,你是国顾问的高徒,在侦破之前的那几起特大案件中,你出了不少好主意,刚才你的一番分析,果然让我大开眼界。”
老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去解开心结,可能只是他的动机之一。老包,我刚才忘了说,昨晚你被送回家后,我和小周又去了现场,在窨井里,我们发现了二十几沓冥币。”
包大勇一惊,忙问:“是余通海扔到窨井里的吗?”
“但愿不是他。”
“那肯定是吴岩。”包大勇说。
老国点了点头道:“我已经让小周将这些冥币拿到技术室,应该能在上面提取到指纹。”
包大勇想了想,终于说:“我认为,这些冥币应该是吴岩扔在里面的,文小青的遇害,他是最伤心的人,他当时没有冲上去搏斗,而是选择了去喊人,从而导致了文小青被害,对此,他的内心一定是充满愧疚和自责的。”
“接下来我们要提取冥币上的指纹,与吴岩、余通海的指纹进行比对。”老国想了一会又说,“但愿不是他们俩的。”
包大勇明白老国的意思,他说:“如果是余通海或吴岩扔进去的,只能说明他们依旧在怀念文小青,如果不是他们的指纹,问题就大了,八成就是凶手赎罪来了。”
老国随手翻着桌上厚厚的一摞案卷,忽然说:“我觉得,余通海仍然没有排除嫌疑。”
“师傅,这是为什么?他已经比对过dna了啊!”
老国看了看同样一脸惊讶的包大勇,问道:“包所,你看有没有这种可能,余通海虽然没有亲手作案,但凶手是他雇来或请来的?”
包大勇和周薇都大惊,周薇道:“余通海当年只是个20出头的大学生,他能干出买凶杀人这样的事吗?”
包大勇也赞同周薇的观点,他说:“就算余通海心胸狭窄,因爱生恨,但不至于要了文小青的命啊?那会他只是个穷学生,上哪去买凶杀人?”
老国解释道:“我并不是说他雇人或请人,是要致文小青于死地,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或许他只想找人教训和羞辱一下对方,没想到这个人见色起意,竟然把文小青奸污了,见文小青呼救和反抗,他恐慌之下,失手掐死了她,之后又藏尸窨井。”
包大勇和周薇恍然大悟,包大勇说:“国顾问说得对,我和专案组当年怎么没有想到这一茬呢?根据小周刚才所说,有人少投了余通海一票,他竟然都想找警察帮他调查,这样看来,当年他找人羞辱文小青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老国心情不错,僵硬的面孔柔和了不少,他说:“第一,接下来咱们尽快查出冥币上的指纹;第二,开始排查余通海的关系人,特别是和他相处了三十年以上的老朋友,咱们要列出一份名单,一个个筛除。”
“可是,就算查到了和他相处了三十年的朋友,咱们怎么甄别呢?”
“如果凶手就在这些人中,他当时能干出强暴杀人的勾当,现在肯定不会混得怎么好,有可能时不时跟余通海要钱,在筛选出这类关系人时,一定要查清他们之间是否有经济往来。”
包大勇忽然激动起来:“国顾问,咱们警界总是把你传得那么神,我一直都半信半疑,今天总算让我开了眼界,你介入还不到一天,就筛选出了新的嫌疑对象,而且有了明确的办案思路,看来这个案子真有希望了!”
一上午很快过去了,就在三人准备去食堂用餐时,老国忽然问:“包所,你昨天收到吴岩的信了吗?”
包大勇愣了一下才说:“是啊,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么些年来,还是第一次没有收到他的喊冤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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