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旧案重提
<div>禁不住包大勇的盛情相邀,老国来到包大勇家里。包大勇买了几个冷碟,又下厨做了两道热菜,拿过瓶陈年老酒喝了起来。
两人干了几杯后,老国说:“包所,今天在派出所,我一时心急驳了你面子,望你能理解。”
包大勇抿了抿嘴唇,叹口气道:“你没说错,我确实是在和稀泥,怕那老太没完没了地闹腾,就想把这起纠纷快点结了,还是你老国做得对,功是功过是过,是非分明,赏罚有据。”
两人又干了一杯,老国放缓了声音道:“咱们公安机关是干什么的?就是明断是非的,这起纠纷要是按你的断法,小人得逞了,好人就得受委屈了不是?”
“这个我懂。”包大勇说,“群众需要的是公道,他们的心里都装着一架天平,一旦天平歪了,公道没了,群众就会和我们公安离心离德,作恶的小人得利了,就会有人效仿,或许某一天,会有人折腾出更大的动静。”
老国有些无奈道:“老包啊,不是我说你,当年咱们一起办案那会,你钉是钉铆是铆,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人家都叫你包铁面,现在你这铁面去哪了?怎么变成和事佬、还洁癖了?”
包大勇苦笑道:“还不是那起悬案,让我畏手畏脚了……”
老国知道,包大勇所说的悬案,正是30年前发生在江滨医学院里的女大学生文小青被害案。当年,包大勇是钟楼分局刑警大队副队长,那起奸杀案由他主持调查和侦破,自己今天找他的目的,就是想从他口中了解一下那起陈年旧案的细节。
包大勇疑惑道:“你怎么想起那件案子了?”
老国说:“前两天,钟楼区第二卫生职业学校发生了一起案子,保洁员在教学楼旁的窨井里发现了一具女学生的尸体。受害人的裤子被扒掉,上衣被掀至胸部,尸体头下脚上倒扔在窨井里……我的印象中,医学院的那起案子,好像与这起案子相似,所以专程找老兄弟你了解一下。”
“你认为,是当年的那个凶手又出来作案了?”包大勇是刑警出身,对案件的细节十分敏感。
老国说:“卫校的案子我了解的不多,据说那起案子挺难缠,有许多细节不合犯罪人的行为逻辑……”
老国说完,忽然发现,此刻的包大勇面色煞白,端着酒杯的手轻轻颤抖起来。
老国一惊,连忙问:“你怎么了,喝多了吗?”
包大勇失神了好一会,一声长叹道:“唉,我无能啊,无能!”
老国明白他的意思,安慰道:“那会儿技术手段有限,没有破获的案子很多,你不用自责。听说当年从受害人体内提取到了精液,前些年还把精液样本做出了dna数据,说不定哪一天,这份dna就比对上了。”
“要是凶手早就死了呢?”包大勇盯着老国问。
老国明白他的意思,他替包大勇洒了的酒满上,两人碰了一下杯子,都一口倒进了嘴里。
老国说:“就算他死了,今后通过y-dna,也能确定他是凶手,只是他无法接受正义的审判了。”
“国兄,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
“退休之前,我必须抓到他,亲手将他绳之以法。”包大勇的眼里忽然闪起了泪光,两滴泪从他苍老黝黑、轮廓分明的面庞上滑落,“抓不到他,我死不瞑目、死不瞑目啊!”
吴岩家里。
圣母妇科医院的老板林金锁啃着卤菜店里买来的猪蹄,满嘴流油。吴岩则心思重重地坐在对面,筷子也懒得动一下。
“驼子,你怎么不吃?吃饱了才有精神应付那个老太婆和她儿子。”
“我,我这心里老大不踏实,那老太说了,等她拿到了10万接着再和咱们联系,现在都晚上八九点了,她为什么没有打电话过来呢?”
林金锁喝了口酒,拿着纸巾擦了擦嘴:“她还能怎么着,不就是要钱吗,咱们给他就是了。但是,为了防止她无休无止地敲诈勒索,咱们还是按之前的主意,一定要摸清她的身份。”
吴岩摇摇头,依旧叹着气道:“我总有不祥的预感,咱们要出事。”
“你他娘的胡说什么呢!”林金锁瞪着唉声叹气的吴岩,老大不快。
吴岩并不看他,而是说:“没拿到钱那会,她不停打您电话,这才到手10万,电话为什么不打了?”
“你以为,这是为什么?”
吴岩说:“我怀疑老太是不是害怕犯法,她改变了主意,跑去报警了!”
林金锁一惊,他舔着嘴唇想了一会,哈哈笑道:“不可能,她已经实施了敲诈行为,把咱们弄进去,她和她儿子都逃不掉。”
“反正,我这心里慌慌地跳,总感觉要出事。”
“别他娘的尽说丧气话。”林金锁指着一桌子卤菜道,“快吃点,酒你就不用喝了,过会你还得开车,咱们去那个电话亭守着,说不定那个老太婆夜里跑过来打电话。”
吴岩肚子也饿了,便胡乱吃了几口。
林金锁打着饱嗝问:“上午你怎么跟丢了?”
吴岩解释道:“菜场那儿人多,我不敢跟得太紧,后来拐了两个弯,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吴岩心里清楚,老太的电话首先是打给自己的,这样看来,老太也罢、她儿子也罢,肯定认识自己。上午在菜场,他要是跟紧了老太,老太一定跑不掉,只是他心里有鬼,只能跟在二三十米外,这才跟丢了。当然,这话他不敢告诉眼前这个看似憨傻,其实聪明过人的林胖子。
包大勇家中。
两人将一瓶酒喝下了大半瓶,又随便吃了几口饭,包大勇便将老国领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陈设老旧简陋,一张不大的写字台上放着电脑,旁边是两个老式书柜,靠窗处,是一张陈旧的双人沙发。老国坐上沙发,刚抬起头,不由得吃了一惊:沙发对面的整面白墙上,挂了几十幅同一男子的画像。
老国看出来,这些画像都是同一张复印出来的,画像中的男人年约二十出头,他双目中透出凶光,微微卷曲的头发紧紧贴伏着脑袋,他紧抿着嘴唇,两腮肌肉微微隆起,坚毅有力……
老国感觉画像似曾相识,一时又想不起来,便用眼神询问一旁的包大勇。
包大勇瘫坐在沙发上,紧盯着满墙的画像看了一会,这才道:“你忘了,这个男人就是当年医学院10.13奸杀案的犯罪嫌疑人。”
老国这才想起,便说:“这是当年刊登在江滨晚报上、征集群众线索的模拟画像吧?”
包大勇点了点头,他回忆道:“1990年10月13号是个雨天,晚上十一点半,学校门卫见到一名穿着雨衣的男青年慌慌张张想出校门,他上前盘查时,双方扭打了几下,之后这名男子便跑了。过了三天,尸体被发现后,我们到学校走访,那名保安这才向我们叙述了三天前雨夜的那一幕。根据他的描述,市局技术科画出了这张模拟画像,两个月后,见迟迟抓不到凶手,市局分局十分被动,领导层商量后,把这张画像刊在了江滨晚报上。”
“你把画像放大了挂在墙上,还复印了这么多,是怕忘了他的长相?”老国问。
“已经挂在这面墙上25年了,只要我一坐在这张沙发上,抬眼就可以看到嫌疑人的模样。为这张画像,前妻和我不知吵过了多少回,她说这人是索命的恶鬼,挂在家里不吉利。挂到第八年时,她精神都快崩溃了,就和我离了婚,所以这么多年,我这家里就我一个孤鬼。”包大勇苦笑道,“一个人好啊!一个人多自在,没人唠叨,耳根子清静,可以一整晚地看着他,可以专心想案子。”
老国心里涌起酸楚,他明白一起数十年未破的恶性凶杀案,对眼前这个曾经的铁面刑警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