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续摊
(09)续摊
白秋平以前是个热烈的人,酷爱聚会。也许男作家都有个李白梦,以为只要有勇气酩酊大醉,作品便可万古流芳。现实却是,最后总会有个女人出来收拾残局。有时是妻子,有时是情人,有时是母亲,有时是女儿,有时是位倒霉的女助理。徐芷柠见识过白秋平的各种醉态,高兴了要醉,失意了更要醉,痛苦了简直“醉有应得”。没想到,这次白秋平带着徐芷柠拐进一家便利店,在碳酸饮料的货架旁挑挑拣拣,最后拿了瓶苏打水。“喝什么,我请。可乐?”白秋平还在拿徐芷柠当小孩子。徐芷柠越过他,挑了两个饭团一盒牛奶。“我请吧,有会员积分,能打折。”师徒二人在便利店的桌前坐下。徐芷柠让给敬爱的师父一个饭团,白秋平甚是欣慰,狠狠咬下一大口。“这么多年,还是你有眼力见。这顿饭吃的,还不如不吃。”徐芷柠要来两个纸杯,分给白秋平一半热牛奶。“刚才怎么吵起来了?”“你还记得钱雨彤吗?”“记得啊,以前坐我对面。跟她有什么关系?”“赵泉是她前夫。”白秋平快速吞掉一个饭团,明显意犹未尽。“白老师吃不吃关东煮?”说这话时,徐芷柠已经往餐盒里放了两串鱼丸。“吃,多加萝卜多加汤。”白秋平对萝卜的热爱,始终未变。十几年的时光,推着徐芷柠从青年走向中年,唯有关东煮里的萝卜一直软烂入味,如果急着入口,定会烫伤。“赵泉……tmd……”滚烫的萝卜滑入白秋平口中,“tmd萝卜怎么这么烫!不烫又tm不好吃!”徐芷柠故意笑话白秋平:“谁tm能想到,咱们白老师大半夜的不喝酒,改吃关东煮了。”“你懂啥,这叫人生的余味,人生以余味定输赢。”白秋平摸了摸上衣口袋,想到这是室内,把已经掏出半截的烟盒重新塞了进去。“赵泉跟钱雨彤有个女儿,前些日子死了。”“啊?那孩子没多大吧?”“刚八岁,夏令营赶上大暴雨,让山洪冲走了。”八岁。和徐芷柠的弟弟一样。又一个葬身水底的孩子。“钱雨彤命苦,结婚后把赵泉拉进作协圈子——她离职后进作协了…
白秋平以前是个热烈的人,酷爱聚会。
也许男作家都有个李白梦,以为只要有勇气酩酊大醉,作品便可万古流芳。
现实却是,最后总会有个女人出来收拾残局。有时是妻子,有时是情人,有时是母亲,有时是女儿,有时是位倒霉的女助理。
徐芷柠见识过白秋平的各种醉态,高兴了要醉,失意了更要醉,痛苦了简直“醉有应得”。
没想到,这次白秋平带着徐芷柠拐进一家便利店,在碳酸饮料的货架旁挑挑拣拣,最后拿了瓶苏打水。
“喝什么,我请。可乐?”白秋平还在拿徐芷柠当小孩子。
徐芷柠越过他,挑了两个饭团一盒牛奶。“我请吧,有会员积分,能打折。”
师徒二人在便利店的桌前坐下。
徐芷柠让给敬爱的师父一个饭团,白秋平甚是欣慰,狠狠咬下一大口。
“这么多年,还是你有眼力见。这顿饭吃的,还不如不吃。”
徐芷柠要来两个纸杯,分给白秋平一半热牛奶。“刚才怎么吵起来了?”
“你还记得钱雨彤吗?”
“记得啊,以前坐我对面。跟她有什么关系?”
“赵泉是她前夫。”白秋平快速吞掉一个饭团,明显意犹未尽。
“白老师吃不吃关东煮?”说这话时,徐芷柠已经往餐盒里放了两串鱼丸。
“吃,多加萝卜多加汤。”
白秋平对萝卜的热爱,始终未变。
十几年的时光,推着徐芷柠从青年走向中年,唯有关东煮里的萝卜一直软烂入味,如果急着入口,定会烫伤。
“赵泉……tmd……”滚烫的萝卜滑入白秋平口中,“tmd萝卜怎么这么烫!不烫又tm不好吃!”
徐芷柠故意笑话白秋平:“谁tm能想到,咱们白老师大半夜的不喝酒,改吃关东煮了。”
“你懂啥,这叫人生的余味,人生以余味定输赢。”
白秋平摸了摸上衣口袋,想到这是室内,把已经掏出半截的烟盒重新塞了进去。
“赵泉跟钱雨彤有个女儿,前些日子死了。”
“啊?那孩子没多大吧?”
“刚八岁,夏令营赶上大暴雨,让山洪冲走了。”
八岁。和徐芷柠的弟弟一样。又一个葬身水底的孩子。
“钱雨彤命苦,结婚后把赵泉拉进作协圈子——她离职后进作协了,这不重要。赵泉踩着钱雨彤家的资源往上走,念完电影学院进修班,转头离婚。”
“妈呀,难道欧辛丽是……”
“别瞎想,有没有那女导演都得离。他认识了几个电影投资人,有大哥撑腰,谁还愿意当作协赘婿?我看他跟女导演也过不长。赵泉向来拿女人当跳板,唉。”
这真是绝佳的续摊话题。白秋平越说越激动,浑身燥热,徐芷柠起身给他拿了瓶冰镇苏打水。
为什么一见白秋平,徐芷柠就会出现类似自动化的躯体反应?“无条件为白秋平服务”成了一种肌肉记忆,这可真糟糕。
白秋平的肌肉记忆则是,一边享受女孩服务,一边夸奖女孩懂事,从不羞愧。他看不到徐芷柠为此叹气,只当她是个安全的树洞,肆意倾吐对赵泉的不满。
“那小子……我早看他不顺眼。当年在作协培训班,不知用什么手段勾搭到钱雨彤,还剽窃,死不承认。要不是钱雨彤力保,他都不能继续混下去。”
“您可真了解他。”
“当然,我是他们那届导师。我发现他剽窃,他反过来投诉我教学有问题,说我平时疏于指导,他才拿别人的作品当老师。”
白秋平絮叨个没完,徐芷柠盯着关东煮的汤底愣神。
“徐燕燕,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嗯?”徐芷柠突然变回徐燕燕。
“当年你的新人文学奖,被钱雨彤顶了。”
“我知道啊。”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钱雨彤的姑姑是钱小林,当时的作协副主席,她那组推荐人又是你,不就这么点事。”
白秋平诧异。什么叫“这么点事”?
这事难道不是一块巨石,只有白秋平这种饱经岁月沧桑的中年人,才能勉强撬开一点边缘,窥探到其中复杂的社会关系?
许多男人碰到这种事,会感叹造化弄人,命运无常,无条件礼赞青春忆当年。徐芷柠漫不经心地点破关隘,竟让白秋平有些无地自容,谈话节奏大乱。
“这可不是小事。徐燕燕,你很有天赋,不该放弃文学梦想,自暴自弃混娱乐圈。”
白秋平试图借师长身份,逼徐芷柠承认这是改变她人生走向的大事,她必须为方才的漫不经心感到羞耻。如此这般,白秋平才能重新夺回谈话的主控权。
“人最大的天赋,是将自己的天赋变现,比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