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海鸣
（10）海鸣
白海鸣13岁时，徐芷柠23岁，他刚刚步入青春期，她即将走出青春期。初见时，白海鸣恭恭敬敬叫了声“姐姐”，这让徐芷柠心头一颤。她从未在亲生弟弟口中听过这样的称呼。徐舜舜见到姐姐只会笑。父亲和母亲，都不清楚弟弟因病致残的细节。为保住工作，他们偷偷把弟弟生在乡下，算是圆了“传宗接代”的心愿。这心愿具体是谁的，怎么来的，没人在意，只是一味盲目执行。这个家说是“重男轻女”，结果被轻视的女孩获得更好的教育，被重视的男孩留在乡下，成为秘密。女儿和儿子，姐姐和弟弟，像是两种必须隔离开的病毒。父母生怕这两个孩子彼此缠绕，为他们的人生带来灭顶之灾。姐姐可能告密，弟弟可能露馅，最好的解法是互不相认，等长大再说。家里另一个秘密是奶奶。奶奶寡居多年，坚守老家土地，时常游离于现实之外。徐芷柠只见过奶奶三次。第一次，六岁跟父母回老家祭祖，徐燕燕小朋友熟练背诵英文字母表，奶奶夸她是神童；第二次，八岁跟父亲回去过春节，忘了母亲那年为什么没去，大概回了娘家；第三次，三十岁独自返乡为弟弟迁坟，奶奶竟然还活着，徐燕燕已经变成徐芷柠。弟弟出生在奶奶家老宅。母亲，一个知识女性，为了儿子，甘愿重返前现代生活与疯癫的婆婆作伴，再狠心将身上掉下的第二块肉丢进乡野。“家兴。”这是奶奶已故小弟的名字。奶奶时常混淆两个“弟弟”的名字和生死。徐芷柠相信，奶奶希望活着的这个弟弟，代替另一个弟弟去死。奶奶潜意识里的隐秘心愿，推着弟弟走向悲剧。徐舜舜大病一场，昏迷数日，醒来后成了这个世界无声的旁观者。父亲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托关系为弟弟上户口，将这个漂亮但会永远沉默下去的男孩带回家。他构想出千百种姐弟不睦的场景，如此便可获得苦情人设，成为被舆论认可的伟大父亲。“舜舜。”“啊啊。”父亲完全想错了。姐弟相见，顿生相依为命之感。他们深知对方是父母不愿面对的一段过错，为了活下去，他们只能亲自动…
白海鸣13岁时，徐芷柠23岁，他刚刚步入青春期，她即将走出青春期。
初见时，白海鸣恭恭敬敬叫了声“姐姐”，这让徐芷柠心头一颤。她从未在亲生弟弟口中听过这样的称呼。
徐舜舜见到姐姐只会笑。
父亲和母亲，都不清楚弟弟因病致残的细节。
为保住工作，他们偷偷把弟弟生在乡下，算是圆了“传宗接代”的心愿。这心愿具体是谁的，怎么来的，没人在意，只是一味盲目执行。
这个家说是“重男轻女”，结果被轻视的女孩获得更好的教育，被重视的男孩留在乡下，成为秘密。
女儿和儿子，姐姐和弟弟，像是两种必须隔离开的病毒。父母生怕这两个孩子彼此缠绕，为他们的人生带来灭顶之灾。
姐姐可能告密，弟弟可能露馅，最好的解法是互不相认，等长大再说。
家里另一个秘密是奶奶。
奶奶寡居多年，坚守老家土地，时常游离于现实之外。
徐芷柠只见过奶奶三次。
第一次，六岁跟父母回老家祭祖，徐燕燕小朋友熟练背诵英文字母表，奶奶夸她是神童；
第二次，八岁跟父亲回去过春节，忘了母亲那年为什么没去，大概回了娘家；
第三次，三十岁独自返乡为弟弟迁坟，奶奶竟然还活着，徐燕燕已经变成徐芷柠。
弟弟出生在奶奶家老宅。母亲，一个知识女性，为了儿子，甘愿重返前现代生活与疯癫的婆婆作伴，再狠心将身上掉下的第二块肉丢进乡野。
“家兴。”
这是奶奶已故小弟的名字。
奶奶时常混淆两个“弟弟”的名字和生死。徐芷柠相信，奶奶希望活着的这个弟弟，代替另一个弟弟去死。奶奶潜意识里的隐秘心愿，推着弟弟走向悲剧。
徐舜舜大病一场，昏迷数日，醒来后成了这个世界无声的旁观者。
父亲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托关系为弟弟上户口，将这个漂亮但会永远沉默下去的男孩带回家。他构想出千百种姐弟不睦的场景，如此便可获得苦情人设，成为被舆论认可的伟大父亲。
“舜舜。”
“啊啊。”
父亲完全想错了。
姐弟相见，顿生相依为命之感。他们深知对方是父母不愿面对的一段过错，为了活下去，他们只能亲自动手修补人生裂痕。
徐芷柠的裂痕稍微小些，徐舜舜的裂痕稍微大些。徐舜舜提前离开后，将剩余的裂痕传递给徐芷柠。
弟弟或许明白奶奶的用意，挣扎着延长生命。与姐姐相认后，他才同意追随舅爷的脚步，悄然奔赴死亡。
这大概是一种“爱”。
“姐姐。”
徐芷柠又听到白海鸣叫她。
白海鸣27岁，徐芷柠37岁，他们面对面坐在公司会议室。
“没和白老师一起？”徐芷柠终于返岗，参加《红拂双刃》的策划会。
“没，他说路上堵车，估计要晚点。”
都是借口。
徐芷柠太清楚白秋平这点小伎俩，分明是故意拖延时间抢大轴。
白秋平提前在群里打过招呼，说有位青年导演要来旁听。欧辛丽秒回“好的”，还配上一个“期待”的表情。
群里连续掉落三条60秒长语音，简直是三枚空投的炸弹。不消说，赵泉发的，长篇大论后通知大家潇潇也要参会。
这三人明显立场不同，迂回着宣战。大老板和徐芷柠不语，坐在街心公园边晒太阳边笑看风云。
“大傻缺……”大老板冷笑一声，火速关掉手机屏幕。“刚才说到哪了……药能不吃就不吃，我问了一些得过这病的朋友，健身、晒太阳，都比吃药管用。”
“我也发现不吃药比吃药精神。”
徐芷柠打了个呵欠，大老板受到传染。
“你都想不到，那天后来发生了啥。”
“赵泉跟你？”徐芷柠知道大老板真实的性取向，压根儿没往潇潇身上想。
大老板白了徐芷柠一眼，“什么啊……是潇潇，喝多了非要跟我回家，我陪她在大堂睡一宿，一人占一个沙发，第二天累得没上班。”
徐芷柠冲大老板伸大拇指，“您是好样的，我就做不到。”
“别得意，必须给我回去开会。项目开发部风雨飘摇，这个电影开不了，你我都得滚蛋。”
“全带挂件来开会，咱们甲方用不用劝阻一下？”
“不用，潇潇肯定要犯错，到时候连着赵泉一起踢走。”
大老板以为此计颇妙，既不伤和气，又能达成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