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 予心所向 - blueskytofly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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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金城客栈里,从几天前开始就人满为患。

洪都城襟三江带五湖,作为城里的大客栈之一,这里是往来的江湖中人最喜欢去的落脚点,也是南来北往的消息聚集地。但凡武林中有什么风吹草动,在这里多半能打听到一二。

只是最近,情况又有所不同。在两个月间,这附近接连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附近的金庐县里,知县郭沂被杀之事。此事颇为蹊跷,事情发生之后,江湖中人私下里都在议论,会是谁有这等手段。

因为郭沂乃是死在门窗紧闭的屋内,房内唯一可以出入的地方,就是屋顶上方那仅能容一个孩童通过的天窗。

缩骨功这样的功夫,江湖人听过,却鲜少见过。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免不了猜测是谁所为。

当然,推测不仅仅止步于此,还有人更是突发奇想,认为那凶手正是有着孩童身体的成年人。毕竟,长春不老功的先例并非空穴来风。

凡此种种的众说纷纭,在这里每天都上演着。不仅如此,每种说法还各有各的拥趸,而意见不同的双方甚至会在这间客栈里上演全武行,每每让地方官感到头疼不已。

而另一件事,也正是这里今天人满为患的原因。

铁拳门门主石浩,于十天前病故于家中。作为江右一带势力最大的门派,铁拳门的丧事,前来的宾客也自然少不了。

而沈殊便是其中之一。

客栈里吃早饭的人不少,从打扮上依稀可以分辨出是来自各门各派的弟子。人多的地方,免不了要聊上几句,报完姓名郡望后没几句,话题就落到了明天的丧事上。不过,讨论最多的不是别的,却是石浩的死因。

“听说那石掌门前年休了家里的黄脸婆,新娶了一个年方二八的娘子……你说这都五十多的人了,啧啧。”

“岂止,听说那新娘子啊还是有点来头的。我要是他,我就不娶那小娘子了,人家青春年少,自己却是白发鸡皮,娶回家怎么看得住哟。”

“你别说,铁拳门也不张扬石浩怎么死的,只说在家里暴病而亡……难道说是什么不太好说的事情?”

“撒子嘛?死在那小娘皮床上?”

“我看不是,没准是小娘子耐不住寂寞,伙同奸夫一起做了糟老头子……”

沈殊在一边听着,却并不想参与这些话题。菜很快就上来了,他抬头望了望楼上,还是没见人影。

――这小子,又睡懒觉了。

“表少爷!”

来自小姑娘的清脆呼唤让他心里一惊,他回过头去,只见一袭火红衣衫映入眼帘。他又惊又喜,“伶姐,还有纤尘,你们怎么也来了?”

“不止我们,”苏伶微微一笑,“还有你的两个旧相识。”

“……元兄!”他差点惊呼出声,话到嘴边,想到这里到处都是江湖中人恐有不便,于是压抑住兴奋,状似不经意地打了个招呼,“你们几时回来的?”

“上个月,路途遥远刚到,还没来得及去找你们。”元廷秀却不似他那般小心翼翼,若是单论武功,这客栈里的人鲜少有能占他上风的,“一会让阿青把他带给你的五宝花蜜酒拿来,我们好好喝一杯。”

故人重逢他自是欢喜,但当他的视线移到从方才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的陆玄青身上时,心中又有些忐忑了起来,“陆兄的病……”

“托你的福,南疆山清水秀又没什么风波。虽然没找到五毒宝典,但是阿青的情况已经比先前好多了,”元廷秀答道,视线却是一刻也不离开陆玄青,“慢慢来吧……反正这件事急不得。”

他怕陆玄青又想起自己的病情,所以答得也是轻描淡写,但陆玄青却比他想象得还要平静。

“多谢沈兄挂念,在下是死里逃生之身,能有今日已是万幸……其他的事情,无非缘法罢了。”

元廷秀安慰似地勾住了他的肩,看到他们二人如此,沈殊心中感慨万千,但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既然回来了,正好伶姐也在,今晚一定要好好喝上一杯。”

“哎呀,你们两个男人喝酒,拉我却是为何?”苏伶笑道。

“伶姐千杯不醉,若是不叫上你,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沈殊与她相熟,知她向来性子豪爽。这些年来,宫主年事已高,月华宫里的大小事务逐渐交于苏伶打理,她杀伐果决丝毫不逊于男子,每每让沈殊也觉得自叹不如。

“你可别把我说得像你们这些酒鬼似的。”苏伶打趣道,“对了,你这次却是为什么来洪都?”

“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要去铁拳门掌门的丧事。”沈殊回答。

听了他的话,一直闷声不响的祝纤尘突然鄙夷地哼了一声。“表少爷,你来奔他的丧干什么?那石浩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停弃糟糠之妻另娶新房……要我说,这种负心的男人都该死。”

“姑娘说得好!”

楼上突然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那声音有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活泼,却又听得出几分漫不经心。

“只是?如果女人负心,又该当如何?”

“你……”祝纤尘被噎得说不出话,元廷秀抬头望去,只见谢准睡眼惺忪地从楼上探下半个身子,沈殊见状,小声责备道:“阿准,都已经领了缇骑了,怎么还是这样懒散。”他原来还没有注意到,这次同宿一室,才发现要让谢准早起简直比登天还难。明明已经看他从床上坐起来还睁开了眼睛,一个转身又倒头便睡。

“这……明天一定早起。”谢准打了个哈欠,定睛往楼下一看,及至看清了楼下的众人,脸上露出惊喜之色,三步并作两步地从楼上下了来,“阿青哥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还和这个凶巴巴的小姑娘在一起?”

“谁凶巴巴了!”祝纤尘一路都不怎么说话,此刻却是难得地与人争执起来,“你这人怎么偏生喜欢与人抬杠……”

“我那是顺着你的意思说的……”谢准露出委屈的表情,“人有男人女人,你说负心的男人如何如何,我自然想知道负心的女人如何了。”

“你还说!”祝纤尘气鼓鼓地瞪着他,苏伶见状忍俊不禁,“公子说得极是……我看公子年纪轻轻就如此机敏,莫不是表少爷曾提起过的那个死小鬼……哦不,是谢公子?”

“什么表少爷?”

“哦,我没有同你提过……”沈殊笑道,“月华宫的大宫主,与家母有结拜之谊。”

谢准不知道沈殊是怎么和眼前这个美貌女子提起自己的,但是他确信沈殊应该没说他什么好话。

浓稠的酒液静静盛在杯中,呈现出蜂蜜般的色泽。然而并没有谢准的份――陆玄青压根没打算让他喝。如果只是谢英不让他喝酒,他尚可以背着父亲偷偷沽酒,但碰上陆玄青他却毫无办法,因为,想要避其耳目,似乎是件不太现实的事情。

他坐在众人边上,一边从袋子里抓出一个又一个酸辣花生仁,一边充满羡慕地看着其他人杯中的五宝花蜜酒。他环顾四周,发现只有祝纤尘和他一样面前没有杯中之物,心里的惆怅又多了几分。

“对了,伶姐,姑母最近可好?”沈殊问。

他本是随口一问,但苏伶略带几分英气的脸上的神色却有些不对劲,谢准在边上看着,觉得她心里似是有些慌乱,却没有点穿,只静静等着她开口作答。

“宫主最近病了,遍寻名医,病情却没有什么起色,”苏伶犹豫了片刻,答道,“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此番要找陆公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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