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刀
“你似乎很高兴?”
小雅拉开自己房间的障子门,听到桂小太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为什么这么问?”小雅饶有兴致的问他:“难道说我表现得很明显?”
“我也只是猜测。”桂小太郎捏着下巴,想了想,道:“雅子殿高兴时的小习惯还是和从前一样,眉梢会微微挑起来,很像鸟儿展开的翅膀。”
小雅眨了眨眼睛。桂君这是……认出她来了?
没等她发问,就见桂推开壁龛,一座小小的木质神龛就摆放在角落里,里面供奉着一块墨色牌位,上书十个汉字――
先父井下平右门之灵位。
“之前换和服时不小心,刮开了神龛的门,冒犯了伯父实在抱歉。”桂小太郎顿了顿,表情郑重而沉静,“如果不是看到伯父的灵位,我恐怕真没法认出雅子殿,你……变化挺大的,整个人的气质简直和从前截然相反,又画了妆……”
小雅沉默了一会儿,随即笑了笑,“是吗?我倒是觉得自己没什么变化,糟糕的性格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完美的颜值还是一如既往的完美。”
“天然卷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然卷吗?”桂小太郎一本正经地问道。
“……桂君,不提这个我们还是朋友。”
“好吧,那我们说说别的。”桂小太郎微微叹口气,“当年高杉回c城找过你,回来后却说你已经离开c城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到下关来,还做了艺伎?”
“只是发生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小雅漫不经心的避重就轻道。
桂盯了小雅一会,最后泄气般的移开目光,“……算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不过高杉也在下关,雅子殿不打算见他吗?”
小雅目光有一瞬间凝滞,转瞬又恢复正常。“桂君,我有一个请求――拜托你不要告诉高杉君我在这儿,就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吧。”
“为什么?”桂小太郎不赞同的蹙起眉:“你家里出事时高杉差点要脱队回c城找你,你曾经也是懂兵道的,军中不经允许而脱队是要勒令切腹――”
“那又如何?”小雅漠然的打断桂小太郎的话,道:“现在的我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桂君。”
“你们不是未婚夫妻吗?”
“我们的婚约早就解除了,陌路相对也好,点头之交也罢,这样的重逢只会让我觉得尴尬。”小雅毫不在意道:“所谓的一纸婚约,不过是高杉家和井下家的联姻。只要一方不承认,这个婚约就不成立。高杉家肯定不会承认,至于井下家……c城的井下家已经不存在了,江户的井下家没资格管我。”小雅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好了,桂君,说说你潜入下关的目的吧。”
“你只是在找借口。”桂抿了抿唇:“不过既然雅子殿执意如此,我也就不再赘言。”他正襟危坐,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恳切和郑重,“我,确切说是我们,现在需要雅子殿的帮助。”
“我拒绝。”小雅想也不想的回道。
“我就知道雅子殿一定会同意的,那么现在让我们来讨论下……诶?等等你说什么?!诶诶诶诶――”
“我说,我拒绝。”
“你还没有听我说什么就拒绝了吗?不要这么干脆啊雅子殿!你忘了我们追猫撵狗欺男霸女的童年了吗?”桂小太郎痛心疾首道:“友谊的小船真是说翻就翻!”
小雅撇撇嘴,“对不起我只欺男霸女过。追猫撵狗?这是你自己吧,我可没有这么low的童年。”
“雅子殿为什么要拒绝呢,天人也给你们的生活和工作带来了很多麻烦不是吗?”
雅子整理了一下和服,面对桂小太郎坐下,没有直接回复他,而是问道:“不如你先说一下,为什么只见你一个人,其他攘夷志士呢?”
“之前中军和前军的本阵在光明寺,银时带领前军炸了天人的飞船后撤退到城外吸引敌人火力,高杉趁机率鬼兵队潜伏进城内的功山寺,打算里应外合夺回下关。天人对于城内的防范日益严密,中军这边的传令兵全部有去无回,消息被切断了,所以我亲自来做接头,顺便调查之前的传令兵到底出了什么事。”说起战情,桂的眼神凝重,脸色发沉,“虽说是调查,不过我也猜得出来,他们现在大概凶多吉少。”
“你没带人吗?”
“带了十五个人,我们之前约好如果分散就在城下町碰头。潜入后敌人发现了我们,我给他们做掩护让他们先走,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现在他们应该已经隐藏在城下町附近了。”
“既然带了靠谱的战友,何必找我这种不知道能不能信任的编外人员帮忙。”小雅摊手,好整以暇道:“桂君,我只是个手无寸铁的花街女子,我能帮到你什么?”
“自从天人攻占下关以来,武士、町人、僧侣、渔民……有多少人抛下这座城市逃跑?又有多少人屈从于天人的胁迫成为走狗?唯有花街女子还坚定的守在稻荷町。在消息还未被切断之前我也得到过不少情报――你们窝藏过负伤的攘夷志士;偷偷往他们藏身的桥洞扔过食物;筵席上,为了麻痹天人而忍辱负重……“
“雅子殿,如果把战争比作熊熊燃烧的烈火,我坚信下关的第一个火把,非花柳街莫属――”
“想要谈条件,手里得有筹码。这花柳街是不是第一个火把,跟我有什么关系?”小雅忽然笑出声,“桂君,你对我们似乎有点误会,留在这条街不是不想逃,是无处可逃。地球人也好,天人也好,对于艺伎而言,区别只是‘客人’和‘有点麻烦的客人’。帮助攘夷军属个人行为,并不能代表全部。”
“花街女子都很识时务,想让她们帮助你们,你就必须做出保证。你用什么来保证,下关的战争一定会胜利?你用什么来保证,我们这些没有丝毫武力的女子在战败后能全身而退?”
桂沉默半晌,叹了口气,“……我什么也不能保证,战场瞬息万变,发生任何变故都有可能。不过就算战败,我也能保住你们大部分人。”随即他笑了笑,眼神自信,“毕竟,中军高层的‘狂乱贵公子'和‘逃跑小太郎'一向只打‘必败之战'。”
――在必败之战中最大程度保存有生力量,带领众人撤退以待下一次重振旗鼓,这是身为“逃跑小太郎”的责任和自信。
小雅手臂懒洋洋的撑在矮几上,笑的漫不经心,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良久……
“我们商量一下合作事宜罢。”
“……诶?”
桂眨了眨眼,有点反应不过来。
小雅抿抿唇,不打算和桂说实话。
桂能说出‘不能保证’这句话,代表他对目前的战情有着清晰的认识;没有随随便便的给她开空头支票,说明他为人诚实可以信任。这些念头可以在心里琢磨,却不好说出来。
虽然从小熟识,但时隔三年,他们走的时候年纪又不大,谁知道以后会变成了什么样子。小雅本就有借攘夷军之势的念头,但需要鉴定合作对象是否可堪重任。这件事关系重大,涉及到人命,容不得她任人唯亲。
“我只是个出道一年的舞伎,羽翼尚未丰满,想让整条花街配合你,再给我两年说不定能做到,但现在无异于痴人说梦。就算能说服整条街的人,我也不敢信任,如果最后关节反水,损失就太大了。”
简单解释了一下,小雅用正事转移了话题。
“之前帮助过攘夷军的艺伎恰好都是跟我关系不错的,这些人大概占了花街艺伎的一小半,甚至还有几个身份关键的茶屋老板和置屋妈妈。虽然人不多,但只有她们是在你做不出完全胜利的保证下,还敢跟着大干一场的。”
小雅从八角柜里翻出一张下关地图,在榻榻米上铺开,这张地图极其详尽,就连城下町每一个店铺的位置、花柳街转角每一座石牌的大小都描绘的清清楚楚,甚至海峡处停泊的四艘天人战舰都被标注了出来――每条船的名字、有多少士官、舰长和战术指挥是谁、战舰的厨房和卫生间在哪儿、食物和燃料能源储存在哪儿、以及每个舰长的喜好和弱点都是什么……
“这……这都是从哪来的?!”
桂有点呆愣的揉了揉眼睛,如此详尽的机密,她是怎么拿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