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彩衣刺客(1)
翌日,伊果便来面辞皇后,皇后倒是挽留了一番,见伊果执意要走,便也不能再多说什么。便命百穗拟写手谕,令一宫女携了明日带伊果出宫。百穗却道:“启禀娘娘,明日是淑妃娘娘芳辰,皇上在甘饴宫赐宴,各位皇亲国戚也会来赴宴。明日车来人往,锦衣卫守卫必定加强,伊姑娘再怎么讲也是个新面孔,又无官职在身,这样直冲冲地去宫门与诸位皇亲碰面,若是有甚不当之处,恐怕徒生事端啊。”
皇后生性谨慎,不愿多惹事端,便道:“百穗说得不错。伊姑娘要走也不急在一日,且姑娘来宫中多日,本宫不曾好好款待一番,明日是淑妃生辰,皇家宴席,自然不比宫外,姑娘赴完此宴再走,也不枉来宫中一趟。”
皇宫的一道宫墙将皇室贵族与平民百姓牢牢隔开,伊果纵在江湖上行走,见过各种世面,却也不禁惊叹于皇宫的富贵奢靡。想到竟能赴宫中盛宴,实在禁不住这诱惑,便欣然允诺。
皇家赐宴尽在甘饴宫举行,甘饴殿前搭着一座十丈长,三丈宽的戏台子,二十几个艺人在上面卖力表演,几个吹拉弹唱,几个翻跟头耍把式。台下永乐皇帝朱棣坐在正中央,左首是皇后,右首是淑妃,约有三十几岁,打扮地十分花枝招展。两侧按着次序坐着敬妃、贤妃、茂妃等妃嫔。接着是皇子公主。伊果则与各家诰命夫人坐于席末,心中甚是不满:“席面小,位置偏,几乎都要坐在戏台子上了。若早知是这么憋屈的赴宴法,说什么我也不来!”但看见韦氏兄弟带领几队锦衣卫站在台下护卫,心中便有些平衡了。又见锦衣卫个个人高马大,面无表情,佩戴绣春刀一字排开,从殿内至殿外重重围了三层,心里便有些畏惧:“若是他们锦衣卫排出这样的阵仗来对付我,不知我能不能逃得出?”暗自忖度了一番,凭自己的功夫,逃出这天罗地网确是极难。又见宫女端来满满一桌山珍海味,菜色丰富,比在坤宁宫更强上三分,登时大喜,便也顾不得思索如何冲破锦衣卫阵仗,直接动起了筷子。一旁诰命夫人不知伊果身份,只道能列席的定是非富即贵,见她礼节疏忽,倒也并不敢直接耻笑。
台上的艺人又唱又跳,不一会儿,一出戏已演完。
接着,一个头戴皇冠,身穿黄袍,涂了一脸黑白色彩的丑角蹦蹦跳跳,大摇大摆地登场。
那丑角唱道:“一天云雾迷三界,只为当朝立帝王……”伊果依稀听到了几句,只是大快朵颐,忙的不亦乐乎。皇上无心看戏,见皇后一脸郁郁之色,便说笑着逗她开心。淑妃见今日是自己的寿辰,皇上却依旧冷淡自己,不免有些恼怒。催促着钱茜道:“怎么香儿还不过来?她病得还是下不了床吗?”
钱茜回道:“娘娘,香公主的侍女说,公主今日好些了,必会前来,就算是没好些,也必定挣扎前来给母妃祝寿。”
淑妃转怒为喜,道:“香儿更加懂事了,不枉本宫这些年一直疼爱于她。”
一个身穿白衣的亡魂登场,对着一个坐于台中扮演和尚的小生唱道:“可怜!我的铜斗儿江山,铁围的社稷,谁知被他阴占了。①”
台下众人窃窃私语,都觉得此戏新奇有趣,却皆不知名目。
皇上本不注意,听了这几句,不觉变了颜色,双目冷冷盯着台上那亡魂一动不动。
淑妃悄声问道:“这是什么戏?本宫怎么从来没有听过,看皇上这么入神。”
钱茜也不知道,答道:“许是戏班子为了娘娘芳诞,特意排出的新戏吧!”
淑妃笑而不语。
皇后却知,皇上的江山是从侄子朱允墒稚隙崂吹模听到“阴占”,“社稷”云云,怎不触动心肠?心中一叹:“这些戏子偏偏要挑这些戏文讽刺于他,恐怕是活不长了。”
果然,皇上叫来韦扬,低声怒道:“这是谁叫来的戏班?”
韦扬躬身答道:“回皇上,这是臣从沿江镇特意找来的,那戏班子全国闻名,连前朝的蒙古鞑子也爱听得紧呢。”
皇上道:“哼!果然是好戏,好戏啊。韦扬,你办的好差事。”却也不将真正缘由说出。
韦扬虽不知皇上何故动怒,却也知道自己办错了事,忙请罪道:“微臣知罪,微臣这就去将那班主杖责四十大板。待那戏班子演完,再将他们尽数处死。”轻而易举,便将罪责推给了戏班。见皇上不说话,便知是准奏,忙屈身趋步而下。
台上那个“亡魂”不知大祸将近,犹唱的字正腔圆,还舞了一把短剑,接着又腾空翻了几个跟头,十分卖力精彩。
台下诸皇子纷纷鼓掌叫好,嫔妃等女眷们则嘻嘻笑得花枝乱颤。
然而,韦扬尚等不到众演员唱完,却见那“亡魂”突然举起短剑,奋力向坐在正中的皇上掷去,众人原本看得入迷,不想突生变故,一时皆呆若木鸡。有的胆小的诰命夫人甚至尖声大叫。韦扬本想以肉身去为皇上挡剑,却发现自己实在离皇上太远,根本来不及去救驾。心中大苦:“休矣!吾命休矣!”
伊果坐于末席,离戏台子最近,虽对演员的表演不甚在意,但却对武功招式甚是警觉,耳闻暗器风声后,眼疾手快,立刻抄起桌上一个果盘向飞剑砸去。短剑飞的极快,果盘也在空中不停地翻转,瓜果掉了一地。接着,两物相撞,短剑在离皇上不到两尺的距离落地。
众人原本大惊失色,这才松了口气,韦扬韦声立刻跳到皇上身前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