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贝克街之王
我屏气敛息地在贝克街和牛津街的转角处站定,俯视着脚下熟悉的路,一种类似于乡愁或者说钟爱的心情油然而生――无论哪一种感情都和我的本性相去甚远,当然这种不同寻常的感觉并非是完全不受欢迎的。
我穿着简单的伪装,大踏步地向贝克街走去,留心着周围的某个人,也许不止一个,我怀疑他们会是被派来看守221B的。这时,一个想法闪过我的脑海――如果这些人知道已经被推定死亡的歇洛克?福尔摩斯从他们身边走过回到自己的旧住所后,不知道会说些什么?
想到这些可能会出现的戏剧性场面,我几乎大笑出声。但这种快乐的心情在我接近我的旧住所之后就戛然而止了――我认出了一层窗户对面的那个游手好闲之徒。
无论从哪方面看,他都像是个普通的流浪者,然而我认出他是莫里亚蒂那一伙残党中的一条小杂鱼――杰克?波特,一个勒杀抢劫的强盗,一个彻头彻尾的无赖。莫兰肯定是想要知道阿德尔被杀一案的消息是否会影响到我,他设下了一个岗哨来监视这栋房子。
我得在开庭之前捎个信儿给莫兰,但仅仅是在开庭之“前”。他和华生一样是证人之一。而且我知道在阿德尔被杀一案尘埃落定前,莫兰既不会有时间,也不会愚蠢到去对一个关键证人――正如我说的,一个法医,我始终不了解华生的极限――有任何企图。
基于以上的预测,我清楚地知道怎么做是安全的。我假装笨手笨脚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因为某些原因这三年来我一直保存着它,然后拿着我的旅行袋走进公寓。
显然,哈德森太太没有听到我进来,我蹑手蹑脚地上了楼。我想起那天我问华生是否知道这些楼梯到底有多少级,他说不知。而现在,还真得感谢他那点爱好,每一个《海滨》杂志的读者都知道这些楼梯一共是十七级。当我轻轻地推开那间旧起居室的门,无限柔情的微笑爬上我的嘴角。
房间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闻起来有一股土霉味。更可怕的是这个房间居然整洁得一丝不苟,这是我住在这儿的那些年从未曾有过的。我突然有种异常强烈的欲望想要在这个房间里扔一些文件或是剪贴簿什么的,好让它看起来有点生气,不过我抑制住了这种冲动。我脱下伪装,把它扔进那熟悉的皮沙发里,环顾四周。
我的视线落在所有我熟悉的事物上――在我流亡的岁月中那些想家的日子里一直努力回忆的事物:我的卧室;摆满了我的实验器材的餐桌;华生的旧书桌――他经常坐在那里奋笔疾书他最新的浪漫冒险故事;我们那两只面对面摆在壁炉旁的椅子;还有那只装着我的烟叶的旧波斯拖鞋――这些烟叶算到现在也应该有三岁了;我的小提琴盒子斜倚在墙边;最后我的视线落在壁炉上方挂着的莱辛巴赫瀑布的画上。
何其讽刺,91年那件事发生之前,我居然花了十年时间盯着这个后来差点成了我坟墓的地方,不过感谢上帝的慷慨,我还算幸运。
我走到画前,轻轻地抚摸着挂在画两边的黑色布帘。我隐隐地想,不知是谁挂上它们的,哈德森太太还是华生?他们那时会想些什么呢?
但是现在考虑这些事情实在是太令人伤感了。我已经回来了,回到伦敦,回到自己的房子,回到这个我爱着的城市,回到这个我如侦探界的帝王般统治着的这个城市。很快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正轨。我走近窗前,小心翼翼地看着窗外那些阴影。
波特已经走了,去给莫兰传话。我只有一个小时多一点儿的时间,其中一半的时间要用来准备一些合适的伪装,并及时赶到法庭参加审讯。
我走向我的旧椅子然后坐下――只是为了感受它,我盘起腿,就像我经常做的那样。三年来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一样觉得自己回家了。
直到……我的目光落在地毯对面那个空荡荡的椅子上。
皱眉。我站起身,再次盯住那副莱辛巴赫瀑布的画作。我的思绪一片混乱。
就在这个不幸的时刻,我突然从壁炉台的镜子里看到了一个身影。我转身,正好看到哈德森太太握着鸡毛掸子走进房间。这个女人出现的时机简直糟糕透顶。
我根本没做过任何关于如何应付情绪失控的女性的练习,更不必说眼前的这位毫无预警地便进入一种狂暴的歇斯底里状态。我以后必须问问华生,在这种情况下最可行的方案是什么。这明显是他的领域,不是我的。
在我一再向她保证我不是鬼魂也不是幽灵之后,我那长期以来备受折磨的房东太太终于平静了下来。然后,我为我晚上的冒险谋求她的帮助,并告诉她我需要她做的事情。当我做完这一切之后,我发现我只剩下三刻钟的时间可以用来准备一副足以瞒过莫兰和华生眼睛的伪装并及时赶到法庭去参加审判,我不确定我到底更担心他们哪个会把我认出来。我没有一分钟可以浪费了。
【备注:关于题目:这个句子按照通常的翻译应该是“家是避风港”,但有姑娘提醒说也有“我的地盘我做主”的意思,加之后文福有说他是伦敦侦探界的帝王,于是题目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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