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
“她幼时受过相思门贺怀衣的玄冰掌,寒气入体,多年来病体沉疴,炎灵骨或可根治。”
玄冰掌属性阴寒,乃是在冰雪之地练就而成。但凡被一掌击中,便要受寒气蚀骨。除非有身具极阳真气之人在一日内为其驱散寒气,否则便会霜冻而死。
顾长曦虽未曾死于玄冰掌下,但多年来也不过苟延残喘,靠着珍稀药材续命。
叶暇眉心微蹙,不忍道:“既然如此,她应当比我更需要……”
君未期目光一冷,她看着叶暇认真的表情,甩袖转身,将手背在身后,每个字似从齿间挤出来的一般。
“你要我放弃这味药?”
叶暇放下手中的瓷碗,起身与她并肩,低声道:“未期,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的伤只要不动用真气,已无大碍……”
君未期冷笑道:“顾长曦和你有什么关系?她同你无亲无故,就是缺了这药会死――也是她自己的命!”
叶暇心知再说下去无异于火上浇油,只好闭嘴不言。
君未期气她对待自己的身体不看重,又何尝不是真心关怀所致?顾长曦身为天衍子爱徒,武林盟之主的嫡亲师妹,与她相争惹麻烦事小,叶暇也不愿意为了自己,让一个沉疴多年的女子失去恢复健康的希望。
但事有轻重缓急,人有亲疏远近。君未期欲同顾长曦争夺这位药材,是因为她挂心自己,绝非是她忍心牺牲另一名女子。放弃这种话,又怎么能让君未期接受?
叶暇闭目长叹,君未期见她迟迟不言,笑意愈冷:“我是没有你这样的仁慈善良,不管你怎么想,炎灵骨,我要定了!”
“未期!”叶暇抓住她的手正待道歉,却见黑衣白衫的女子豪不容情甩开,大步远去。
“叶无暇,你可别忘了,阎王楼里还有多少人等着要你的命!你不想着恢复武功,若有朝一日死在他们手里,君未期也绝不会为你收尸!”
冷冷的话语传来,君未期已经消失在叶暇视线里。叶暇没有去追,只是颓然地用手撑住额头坐了下来。
“看起来,你也搞砸了。”玉少陵扇子一展,往椅背上一靠:“你到底是为什么没了功夫?方才拦我的筷子的速度还在,料想伤在内里。”
叶暇淡淡道:“已经过去的事情何必再提,只不过丹田有损,寿数是不影响的。”
对叶暇来说,在江湖上经过了这么多事,能活着就算不错了。
古远泽眼睛垂下,心知这不过是安慰之词,叶暇那些过去说不定也是和温静姝一事那般,外表看着光荣,其实内里不知充斥着多少痛楚无奈。
“暇姐,我家中尚有不少珍稀药材,你不如同我回去――”
玉少陵似笑非笑道:“才说不过几句话,你就要带叶无暇回家了吗?”见古远泽又涨红了脸亟欲解释,他看一眼面色不变的叶暇,转移话题道:“寿数不影响?我倒是觉得君未期说得不错,你若是不恢复武功,哪日死在荒郊野外也无人知晓,还敢提寿数无碍?”
“……”叶暇默然道:“有些时候,解决问题不一定要用武力。”
她起身走了出去,古远泽见她情绪不好,连忙跟上,只剩玉少陵一人懒懒坐在座中,摸着下巴沉吟道:“叶无暇近些年来,越发神秘了。”
扇子一收,座中人影已然消失不见。
*
阜都依然是叶暇去时的繁华景象,街道上来往叫卖的小贩络绎不绝。叶暇缓步走在人群中,
她出门时换了一身深蓝的衣裳,长发皆由一顶银冠束起,冠上深蓝的璎珞垂珠顺着流缎一般的青丝垂落,行走间步态婀娜,微风掠过,扬起她鬓边的一缕发丝,偶尔落到古远泽的脸上,引得少年心生悸动。
此刻的无影剑看起来清丽纤柔,毫无半分侠女的样子。
古远泽还未曾见过这幅样子的叶暇,自从出来就一直在盯着她看。不过叶暇思绪仍处于君未期的那句话里,一双英秀的长眉微微蹙起,显见忧虑之情。
小王爷咳了几声,决意转移她的注意,将周围扫了一圈,眼睛一亮,扯住叶暇的衣袖,笑道:“暇姐,你看!”
他伸手所指之处,正是一处酒楼。
楼高两层,二楼临街出斜伸出一面酒旗,上书“春秋”二字。
正是洛兴常府旗下的酒楼,春秋酒楼。
有趣的是,一个蓝衣的年轻女孩子正在努力地想要从一楼跃到二楼,只见她纤腰一拧,莲步疾点,方踏上酒旗,便伸手一抓,却每每一探到边际,就力气不济地急坠而下。
酒楼门前围着一圈看客,见她飞起便大声叫好,看热闹看得很是愉快。
小王爷却看得胆战心惊,他正要长呼,只见女子柳腰再拧,在半空一个灵巧地翻身,双臂微展,有如一只蓝蝶,轻飘飘落了下来。
“唉――”他长出一口气,诧异道:“真是奇怪,这是在做什么呢?”
叶暇含笑摇头道:“如果是她的话,那么做什么都不奇怪了。”
“谁?”古远泽诧然道:“又是暇姐认识的人吗?”
“又是?”叶暇伸出手指将被风吹乱的鬓发理正,问道:“我的朋友虽然多,但这个‘又’字……你是见过了哪些我认识的人呢?”
小王爷掰着指头算:“赵表哥、余薇姐、玉大哥、张涛前辈、君大夫……”
叶无暇交友遍天下,这绝不是说说而已,古远泽心中思量一番,方才觉得果然如此。玉少陵先前说江湖之大,无处不为友,想来叶暇亦是如此。
“看起来你离家以后认识的人,都与我有交情。”叶暇微微一笑,率步向前道:“走吧,带你去认识认识这个有趣的姑娘。”
二人走到楼下时,正巧得见蓝衣女子指尖一动,已触及酒旗!
她柳眉一扬,得意笑道:“何不凋!你要输了!”
然而,乐极生悲之下,她在下一刻,足尖一个不稳,就要从所点之地掉下!
叶暇眉头一蹙,正待出手,就见一身黑衣的颀长男子在半空中一掠而过,长臂一探,将她的细腰揽住,纵身落在了酒楼门口。
“不过一个赌约罢了,你连命也不要了吗?”
男人肤色微黑,然而眉眼冷冽如刀,鼻若悬胆,脸庞棱角分明,眉梢留有一道长长的褐色疤痕,几乎要擦过他的眼睛。但显然他很幸运,看这疤痕的样子,距离毁去右眼只了差一步。
这道疤并不曾给他的容貌带来半点损伤,反而令这个一身冷冽邪戾的男人有了与众不同的男子气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