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寒枝暂栖 - 彼岸·墨上卿影 - 月扶疏 - 玄幻魔法小说 - 30读书

第10章 寒枝暂栖

“太白金星,以你为首,率名册上仙家名单,找寻东方苍龙血脉。”天帝高坐,手指微弹,太白金星手中便多了一份耀着金光的册子。

太白金星将册子隐去,跪下:“老仙遵旨。”

天帝微微叹了一口气,抬眼看着云霄殿殿外的苍茫云海,只见当众露出些光芒来。五万年前一举,究竟是对是错?如今紫宸殿与文晨殿殿宇依旧,迷津渡却不再有那两个身影。本来以为分开便可,不曾想如今看来定数却以其它形式实现。天道有常,却也无常,身为天帝,想要攫取那无常换有常,想来终究亦是不能的。然,天道定数究竟如何,尚且不知,况若是眼睁睁看着苍生被吞没,身为仙人,岂能做到?太上老君的态度亦着实令他不解。如今绝魂卵与莲引都已被方玖卿得到,天方必须抢先一步,若是终究不能阻止,便只能靠苍龙血脉赌上一赌。

天帝不觉好笑,被乾坤人界视为无所不能、济世渡生的天方神界,竟也需要与魔界赌上一把。

方玖卿,是五界的噩梦。然而,终是他欠了他的。五千年前,那个凡人,若不是一时心善,或许,如今不至于如此地步。如太上老君此般道者追求天道,既然天道许了这无常,便也成了有常了。可谁又能说,竭力维持当下不是天道所应呢?

居高位者,定有居高位者所应有的想法与手段。

依旧是千万年不变的冰天雪地,此日有些柳絮飞雪飘飘,天空无日,却也不至于阴暗,倒是因着雪的反射显得温润清亮了些许。

白泽顶着两只长角,拂着长尾,在方玖卿书房前久站不言。

“白泽,有何事?”门扉内,一声了无情绪的声音幽幽传出。

白泽闻言一喜,竟用两角撞开房门,三步并两步跑到他面前,看了他一会儿,收了两角,用嘴咬住了他腰间暗红玉佩。

方玖卿不明所以,缓缓站了起来,伸手除了玉佩,放在桌上,眼光一瞬不瞬地看着白泽。

白泽在玉佩与方玖卿之间来回看了几次,忽地白光一阵绽放,继而渐渐变细变小成一束,眨眼间此束光芒便悉数没入玉佩之中。

方玖卿不发一言,伸手拿起玉佩重新挂于腰间。坐下,书卷再次被指尖抚过。身后的窗子飘入几许迷途雪花,落在泛紫的发间,一派柔和的安谧宁静。

“君上。”浅草裹了裹衣裳,敲了几下门,轻轻出声,语气中似乎带有一丝无可奈何又不知所措。

“进来。”

浅草推开门,低着头走了进去,绞着衣角道:“君上,墨辰哥哥仍旧不愿吃药,给他端去的饭食也不吃。”

“哥哥?”方玖卿眉间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盯着浅草,冷冷问道。

“我们聊天时他答应我可以这么唤他。”

“既然可以这般唤他,为何他不愿吃你送去的饭食?”

“浅草不知。”浅草摇了摇头,眉间蹙得紧紧的,她不去想方玖卿给她的问题,只是担心若是不喝药亦不吃饭食墨辰会如何。

方玖卿微微转头淡淡看了一眼窗外,道:“无事,不过是好得慢点罢了。”既然不愿接受魔族善意,那便由着吧,究竟能撑多久呢?思及此,方玖卿一脸冷峻,眸底却难得的染上了一滴笑意。

“可都好几日了,况且前几日墨辰哥哥还因闯结界又被重创了一番,不吃饭真的可以吗?”浅草抬头,急着眼问道。忆起那日中午紫微宫东方天空闪起的一圈圈紫红,不久已然昏却的墨辰便被魔兵抬了回来,她的心中开始哀然。

“十来日不饮食,无大碍。”方玖卿头也不抬,继续浏览着书卷。

“原来这样,可浅草就不行了,浅草・・・・・・”

“浅草。”他低头打断。

浅草连忙闭嘴,施了一礼,退出门去。

方玖卿起身,负手而立,看着窗外。窗外的冰梧桐银光闪烁,红梅妖娆,白梅傲然,虚浮的雪花正簌簌而下,冷极,亦美极。而他,太熟悉这样的景致,以至于,总是忽略不见。毫无变化的景致,正如波澜不兴的情致。

洛辰殿,殿门大开,一路畅通,到得墨辰居室,只见书架上多了几卷书册,桌面一白玉瓶上斜插几支红梅,一碗药液置于瓶梅旁。卧榻上,云纹锦被被整齐折叠,一支白玉笛横卧,淡青的流苏蜿蜒柔软。

打量完房间,方玖卿走到窗边,窗外一片红梅林,梅枝清瘦,殷红在苍茫中点缀浓烈,却又无言苍白。

梅树间,淡青身影静静伫立,凝望着梢头妖娆,落雪从身后划过视线,与银白的发融为一体。北风中,那些淡青,那些血红,那些银白,将人间多情轻拂拭,仅剩无垠大地中的不已孤单。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墨辰凝视着那朵朔风中独秀风华的血红,心思飘远,幽幽开口。

他的脸庞多了几许苍白,嘴唇却异常艳红。十多日了,药食不进,固然为仙,却也不能如此任由伤重的灵丹自行复愈,更何况饥腹无以维持身体消耗。

人间芳菲已尽,奈何心气比天高。寻不到,便不栖。也正因如此,这位淡青谪仙才不愿接受伸过来的一切枝条。好气性。

方玖卿闻言,淡淡开口:“既累,何不先栖?”

墨辰微微惊讶,惊讶中还有一丝浅浅的害怕。害怕?墨辰心下怔愣,为何会害怕?他缓缓转身,故作镇定地看着方玖卿,嫣红的嘴唇微微启合,却一语不漏。

方玖卿淡淡看进他眼眸,想要攫取他内心的想法,除却一丝吃惊之外,其余皆无。眨眼间目光又被他嫣红的嘴唇吸引,扫了几眼后静静移开,看向他身旁的一株红梅。

窗台微冷,隔开了两方世界。

墨辰被此时的情景乱得浑身不自在,心中疑惑他为何会来,他在他心中,应如这一片白茫中的一片小雪花,渺小如从不存在。“敢问魔君,北渺何时回来?”

方玖卿冷淡的眸子里愈渐冰冷,侧身坐靠在窗框上,伸手接了一朵雪花,看着它在手里躺着,许是眷恋他微低的体温,躺了很久依旧未融。

墨辰看着他这一番所为,心中若有所动,却并不真切,更不知缘由为何,便只好敛下情绪静待回答。

“他么,还得些日子。”转眼看他,嘴角迎上淡淡邪笑,“怎么,嫌弃寒山?”

“小仙岂敢嫌弃,不过是小仙觉得自身当不起这招待,想着早日归去罢了。”墨辰亦还他一个笑容,很浅很浅,温和有礼。

方玖卿不知为何在他的笑容中看到一丝忧伤,很浅淡,却根深。他转开头,不知是不愿再受他笑容的影响,亦或是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默默地看着那飘雪不语。

当日,是他问他是否当得起,没料想如今却因他这般回答而语塞。

墨辰瞧见他此模样,突然计从心来。若是能够令方玖卿恼怒,应当会将他赶出寒山,最不济便是杀了他。与其如此这般不得自由寄人篱下,不如一死了之。赌,尚且还有一丝可以走着出去的希望,那为何不赌?正打定主意,却闻得方玖卿一句“为何不喝药”惊得这念头差点缩回去。

墨辰微微睁大了眼,眸中惊诧显露不遗。他为何会关心他喝不喝药?想来不过也是调侃他的手段吧。转过念来,忽而笑得灿烂:“仙魔殊途。”所以,不愿喝魔的药,不愿吃魔的食,不愿受魔的恩。

如此该气恼了?

方玖卿默然,好半晌之后,手中出现一碗药液,左手从药碗上方扫过,药液便微微泛起气来。淡漠地看向他,道:“暖的,喝吧。”

墨辰再次受惊,笑容顿时消失,嘴唇微张,实在想不明白这魔君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何药,怔愣了好一会儿也回不了神。

“那么,是要喂你?”方玖卿眸中依旧淡漠一片,嘴角却轻轻露出了一丝笑容,似是遇到了有趣之事时的会心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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