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夜尽天明 - 彼岸·墨上卿影 - 月扶疏 - 玄幻魔法小说 - 30读书

第16章 夜尽天明

一抹白色的身影摇晃着被一袭红衣之人搀扶起。

方玖卿眉头微皱,眼中隐忍,右手紧紧将心口处的衣裳抓成一团,左手推了推幕澜,幕澜却不愿放手。方玖卿愠怒着瞪了他一眼,他依旧不放手。

心疼得更是厉害了。方玖卿脸庞渐转苍白,本来殷/红的嘴唇慢慢失却了血色。许是阳光过于强烈,竟让他感到眩晕起来。又看了一眼幕澜,依旧推了他一推,幕澜却实在不忍,凄然道:“君上,幕澜可以不碰你,但请君上允许,起码在十五让幕澜陪着你、搀着你。”说着,忍不住喉头哽咽,连声音都变得凄凉。

岂非很傻?然可奈何?无可奈何,皆因心有所念。

方玖卿深深看了他一眼,闭了闭眼眸,几许清冷,几许惋惜,道:“本君既是无心之人,你并非魔族中人,若是离开,本君亦无甚可怪,为何要如此?”

幕澜一笑,道:“心有所念,便有所动,无怨无悔。”

方玖卿忍着锥心疼痛,抿了抿唇,道:“如此执迷,值得?”

幕澜笑得越发灿烂,似是因终于可以袒露心声而心神轻快,却又因结果已知而心生悲凉。“因为等待太长,执迷便值得。”

等待?方玖卿忽而似心脏狠狠撕/裂开来,痛得额头开始泛出晶莹来。无力支撑,更是干脆将整个身/体靠在幕澜身上,双手紧紧拽着心口处的衣裳。不言一个痛字,亦不轻吟一声,而他的脸色却清清楚楚告诉幕澜,他究竟有多疼。一向冷傲的方玖卿,何曾有此姿态?

“君上,忍一忍,幕澜这就带你去玄冰洞。”幕澜担心惧怕得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搀着他朝外走去。

一步深,一步浅,生命的印迹,不正如此?

“要不幕澜找他人来帮忙如何?”

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

看着渐渐走近的两人,墨辰心头惊疑,瞧见方玖卿的脸色,又深深的担忧,他却呆呆不动看着他们二人走近。方玖卿性格如此恶劣,以逗/弄他为乐,他为何要助他?转念一想,虽说待他态度的确不如何甚至称得上不善,但他所做,皆是为他好。若是不进药食,他如今还能如此不费气力地站在此地?若是昨夜不曾被他救起,今日岂非是雪上一具僵硬?思及此,微抬了抬步,又缓缓放下。他的身边,有幕澜;而幕澜心中,有他。那么,他何需瞎帮忙去打扰。

墨辰敛下心头那股失落与彷徨,一脸淡然地看着那搀扶的两人从眼前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方玖卿微微转头看了他一眼,明明眼中无悲无喜,心头却狰狞着更疼了。忍不住张了张嘴,却终是一丝声音也不漏。

咫尺,却天涯。

看着夕阳下的两个人影渐渐远离,北风刮过他们,亦刮过他,心中悄然燃起孤独。

谁能一如往昔?谁会颠沛流离?谁将相守一世?又是谁遥望了五万年无怨无悔?而谁与谁又终将执手相依?

只有风雪在陪伴着每一个孤独却不懂得挽留的灵魂。

墨辰站在夕阳中,看着那双身影,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凄然笑了笑。

夜深了,他抬脚往重华殿内走去。只有月华不曾丢下过他,一直一直照着他的前路。

他不过是因为,他曾待他好,因而此刻担忧不已罢了。他失落地沿着房门滑/下,抱紧双/腿坐在门前,抬头望着清冷的月光,想象着繁星之间遥远的距离,思念着并不算故乡的故乡,渐渐陷入混沌,枕在曲起的膝盖上,睡得迷蒙。偶尔寒风拂过,吹起了衣裳,漏进了冰冷,他便在无意识的昏沉中更加抱紧双/腿。这是连续第二晚和风伴雪。

夜尽,天明。

方玖卿抱着看顾了他一晚疲惫不堪的幕澜站在门前,却心头微涩。

这愚笨的仙家,究竟想要如何?

如此下去,怕是再也控制不住了。不如,归去罢。

方玖卿轻轻推开房门,走进去将幕澜放在榻角,便又重新走了出来。看着那蜷缩着侧躺在门边的淡青衣人,银白泛蓝的发,微微发白的唇,极尽全力蜷缩的身子,他心头一动,却也因此而呆愣住了片刻。

弯腰将他轻轻抱起,此次他才发现,原来他是如此轻,如此单薄。细细看了他的脸一眼,竟是比初来是瘦削了。这心思敏感多愁善感之人,内心到底装了多少悲欢离合?他忽而觉得,他是高傲的,是倔强的,却又蒙着深深的孤独。心思过细,情感过深,则不寿。

方玖卿不自觉地微微叹了口气,将他稳稳放在榻上,为他盖好被衾,又看了他几眼,走到幕帘后的桌案旁,坐下。右手一展,桌上便躺着已被溶得有些狼狈褴褛的纸张,纸上赫然墨色弯绕,竟是一张地图。盯着地图许久,眉头皱了皱,眼中却重新冰冷起来,右手一挥,地图绽成万千光点,尽散。

不如,归去罢。

一声兽鸣,墨辰悠悠转醒。睁着眼奇怪地看着面前的白兽,只见它顶着两只角,留着一缕胡子,摇着尾温和地看着他。

墨辰坐了起来,看了它许久,才问道:“你是,神兽白泽?”

白泽点点头,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叫,走近一步,伸过头去。墨辰抬手轻轻/抚/摸着它头顶两角之间的白毛,只觉柔软舒服极了。忽而心头浮上一丝疑惑,问:“白泽,你不是在天方,为何在・・・・・・莫非此处是天方?”问着,嘴角泛起笑容,既有开怀惊讶,却又有一丝失落杂夹。

在天方么?也便是离开了紫微宫了,离开那魔君了。他的确该高兴,却并非完全高兴。

一个白衣身影出现在面前:“很遗憾,你仍在紫微宫。”

墨辰浅浅羞愧了一下,毕竟在他人面前嫌弃他人地盘并非是什么有礼之事。随即全身不自在起来,要说为何,大概是由于他不知为何等了他一晚又支撑不住昏睡过去,现下更是坐在他人榻上而感到不自在吧。墨辰掀开被子,下地打理仪容。

他到屏风后整理好衣裳,又坐到镜子前,伸手想拿起梳子,却在碰/触之前顿住了,缓缓收回手来,对着镜子用手指梳着银发,随即两鬓留下两缕,其余用发带在腰间束好。起身用旁边桌上依然冒着热气的洗漱用/具洗漱好,红着脸有意忽略方玖卿,径直朝白泽走去。

方玖卿静静看着他,忽而浅淡地笑了,他方才竟对他的动作有一丝恍惚.

墨辰抚着它的脖颈,问道:“你为何在此?是他抓你来的?”

白泽摇了摇头,发出一声低鸣,欣喜地奔到方玖卿身前,摇着尾巴用角翘了翘他衣袖。方玖卿伸出手来抚了它几下,白泽得寸进尺,收了角便把头往他身上蹭,蹭了几下,忽而变成一束白光,重新回到暗红玉佩中去。

墨辰惊讶不已,按理说这白泽应是天方神兽,如今竟主动藏身于方玖卿的玉佩中。墨辰又惊又疑,心头不安更是多了一分,呆呆地看着挂于方玖卿腰间的玉佩。

“回去吧。”方玖卿看着他,淡淡说道。

墨辰点点头,不敢看他一眼,抬脚便朝门口走去。

“离开高离,回去。”

墨辰霎时停住了脚步,却依旧不看他一眼,甚至连身也不转。若是他此时转身并看他一眼,他会看到,方玖卿此时眼眸中浅淡的哀伤与挣扎。

他终于笑了,道:“小仙法力未恢复,还请魔君带小仙出去。”

方玖卿朝窗子走去,背负着手,望着窗外。“你的灵丹,本君已为你修复,你大可施法离开。”

墨辰呼吸一滞,修复灵丹,会耗费他多少灵力?他竟然・・・・・・他想让他走的想法竟如此坚决吗?他感激,感动,亦心头感伤。

他低下头,久久沉默,不知到底该如何,只是喉头微微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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