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魅(05)
危素走进自己那间房,立在入门处,打开手电筒让光在里面转了一圈,似乎没什么不妥。她拿起桌上的火折子,把蜡烛点了起来。
她没了胃口,把点心盘丢在桌上,坐在床沿,觉得目前的情况对她而言不太乐观:一个明显属于非人的青莲,一个为心上人遁入空门的郭逸,一个对事态发展若即若离、看起来高深莫测的叶雉……
最重要的是,还有她那失声的左眼。
她揉了揉左侧太阳穴,不死心地叫道:“老鬼!”
一道粗重的呼吸在她左耳边响了片刻,她像是猛地被雷劈了一般,浑身骤然紧绷,纹丝不动地僵立在原地――那分明是老鬼的声音。
危素反应过来赶紧又叫了一句,这次却没有任何回应。
她急得在房间来回踱步,脑子里快乱成一团浆糊了。
老鬼……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这地界太邪,把他给压住了?
不,不对,如果老鬼被彻底压制住,那现在她应该已经成了半个瞎子。
危素长吁一口气,想减少一些心中的焦躁。她在桌边坐下,在摸到桌子的一瞬间,她心中突然一动:这是桃木做的。
她又在房间里四处转了转,床、衣柜和灯架,都是桃木所制。
桃木克鬼,难不成这就是老鬼无法发声的原因?
这样看来,既然青莲能生活在此处,那他就不是鬼。
只可惜,不是鬼,并不代表他不是什么别的东西。
事态发展远远超出想象,危素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她现在唯一能找来商量的人,就只有叶雉了。思及此,她离开自己房间,敲响了隔壁的门。
叶雉的声音传来:“没锁,进来吧。”
看样子,他似乎已经料到了自己会来找他。
危素推开门,一眼就看到床上的叶雉摆了个美人侧卧的姿势,手撑着头看她,懒洋洋地叫了一声:“有采花贼啊。”
她没心情和他开玩笑,边走过去边对他说,“你还真敢在这睡?”
叶雉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回答她的话:“我真敢。”
“我不敢,所以我想跟你轮流值夜。”危素十分坦诚,顿了顿又道,“青莲他不是鬼,你已经知道了吧。”
叶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嗯,猜到了。”
“那他是什么东西,好对付吗?”
“他是什么,目前我还不能确定,至于好不好对付,得分情况。”
“……你这说了等于白说。”危素狠狠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明显这人对她也还留有戒备,话只肯说三分。
“不过有件事我可以告诉你,你找的那个郭逸,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话音刚落,桌上的蜡烛闪了几下,暌簧灭了,房间顿时陷入黑暗。
空气的温度莫名冷了下去,激得危素打了一个颤,她立刻打开手电筒,往床上照过去,那里空荡荡的只剩下被褥,叶雉整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了。
她头皮发麻,喊了声:“姓叶的,你在哪儿?”
那厢叶雉怔了怔,从裤袋里摸出个打火机,点亮,就着微弱的火苗走下床来,在房间里慢慢转着找人:“危素?”
结果,危素和叶雉都没听见对方有回应,也没在黑暗中找到彼此。
就像是有一股力量,把两个人从同一时空硬生生扯到了不同的地方,空间是重叠的,时间是同步的,但他们就是看不到也摸不到彼此。
危素摸到了木桌旁,单手撑着桌面,站在那儿想叶雉刚刚说的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总担心有什么东西会冷不丁从背后扑上来,把她撕咬得粉身碎骨,东一块西一块。
叶雉坐回到床边,从登山靴里抽出七玄古刀,取下薄薄的刀鞘,丢在枕头底下,把刀在裤子上随意抹了抹。
他伸手在地上摸了一把,然后直起腰,一刀钉在了床头的墙面上。
地面突如其来地剧烈震动了一下,危素手快地扶住了桌面才避免摔倒在地,蜡烛重新亮了起来,暗弱的橘色光再一次充盈了整个房间。
她看见叶雉靠在床头,手里握着把钉入墙面的刀,刚想上前去,脚步便顿住了。经过刚才那一遭,她听见自己声音都有些发哑:“姓叶的?”
“是我。”叶雉松开手,任由刀留在墙上。
“……你要怎么证明?”
“行,我们第一次见面,垭口车祸。”他能理解她的顾虑,但还是觉得有些好笑,便逗她,“你怎么证明你就是危素?”
危素安下心来,松了一口气,忍不住低笑一声,“来,我告诉你,这是胎记。”她指了指左眼眶下的那道黑紫色的印记。
他点头,煞有介事地说:“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是你本人没跑了。”
“这真是胎记。”危素白了他一眼,上前一步,转了话头:“刚才你怎么突然不见了,然后那是……地震了?”巴朗山的确处于地震带,但如果真发生了地震,也不该只波动了那一下子。
“先前我看你也是一样,突然就消失了,”叶雉双手枕着脑袋靠在床头,他头顶上就是寒光奕奕的刀刃,“显然,有人不想让我们说话。至于地震,”他指了指上方的刀,“这家伙干的,估计青莲现在身上某个地方挺疼的。”
危素眼角跳了跳:“你的意思是,这些屋子跟青莲的命脉相连?”
“八.九不离十吧。”叶雉抬眼看她,“在那儿杵着干什么,过来啊。”语毕,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她警觉地后退一步,“什么意思?”
“不是你自个儿说要轮流值夜的么。”他面带微笑反问道。
“……那我们轮流睡床,值夜的坐那里。”她指了指屋子中央的桃木桌椅。
“我拒绝。”他偏过头,没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