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念冥冥风雨如晦,至绝处凛然奇峰(十三)
有德抬眼望了李娘舅一眼,低声说道:“爹爹上山去了,你若是找他,便去家里等着。”李娘舅听了此言,一时脸上也不知浮现出了什么表情,只见得他眼睛转了转便说道:“有德,我看你家这田地这般大,你们一家照顾怕是有些艰难吧。”
有德又瞥了这油头粉面的男人一眼,并不答话,只是把手上的锄头舞得更是起劲。“不如这样,我便从山下,雇些个长工,到时候,我便帮你们收点地钱,你看怎么样,你不如看在你娘的面子上,替娘舅我,去找你爹说叨说叨?”
有德猛地将锄头往地里一砸,这动静巨大,竟是惊得李娘舅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只见得有德直起腰板,就说了一个字:”滚!“那模样十足像是个托塔的天王,不怒自威,一双眼睛瞪得硕大,却自有一股气概流露而出。
那李娘舅一下子便被摄得不敢说话,站在三丈开外,畏畏缩缩。而有德也就那般站在田间,似是一块石碑一般,那李娘舅也知道此处讨不得好处,便后退着往来时之路走去,只见他眼睛滴溜溜地在眼窝子里打转,也不知是在商筹什么打算。
今日有德便来了城中,他应着师父之约,来到城里,他每月都会有几日来城中小住,跟着那镖师学些个拳脚手艺,此次被抓之事,更是让有德坚定了学艺之心。若是自己当时有些功夫傍身,就不怕那些个邪教分子把自己当做砧板上的鱼肉。
听陆修老道士所说,当日还有一名武林高手正在场中,那为数众多的邪教之徒,便多数为他所击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气概,也是让有德心向往之。
此时,有德正跨过城中木板桥,这桥下之水也是来自甘州城后山,城中的酸腐书生,便给这小河取了个雅名,权且做“青州河”,意思是说那河水与那青州相连,而这山上最是熟悉不过的有德和沈约却是听后不禁觉得笑掉大牙,当时还嘲笑了一番本城的才子们,便被那些恶奴追了七八条街,方才脱困而出。
如今故地重游,难免想起好友如今还身负重伤,尚在道观之中,休养生息。“今日练了武,晚间回去,便去见见沈约吧。”少年如此想到,趴在桥的栏杆边上,身后是来去匆匆的行人,与推着小车的商贩,来来往往不绝如缕。少年也不加细查,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少年的身边,便安静了下来。
只听得有一阵木杖击地的响声,远远传来,他回过头去,只见得这座桥上,已是只剩下他一人,这天空之中的烈日也慢慢迁移了过去,似是到了傍晚时分。少年觉得不可思议,但如今这番景象,这般真实又如此虚无,让他一时之间,也是摸不着头脑。
正当有德不知所措之时,只见得桥的那头缓缓走来一个老汉,身着麻衣,头上随意扎了一个发髻,手提一支赤红如火的木杖,晃晃悠悠地走上桥来。
有德瞅了一眼,倒是觉得这老汉面生的紧,也不知道是不是城东那片破落地儿里长住的居民。只见得这老汉面露微笑,也不见得他如何动作,还未待有德有所反应,一眨眼的功夫便走到了少年身旁。
有德看着老汉,心底也多了些提防,见着他这般诡谲身法,更是被他吓得猛地退开了几步,只是远远瞧着。
而那老汉望着青州河倒是目不斜视,丝毫没有搭理有德的意思。怕是遇到个怪人咯,有德小声嘀咕了一番,却是不敢让那人听到,想到天色已晚,若是再不敢去镖局,唯恐这师父怪罪下来。
刚要转身离去,便听得有人声从背后传了过来。
“这位小哥,你可知这青州河里,还有河神一说?”
有德瞧了瞧四周,俱是无人,看来那老头儿似是对自己说话?只是这青州河中,有无河神,又与他有何干系。
有德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情,权且当做没有听到,亦是没有看到,拔腿便要走了。
只听得身后却是悠悠地又传来一句:
“老朽我乃从外地而来,追寻河神之传说,若是有人能替老头子我当个向导,这一锭金子便归了他去。”说罢,只见得一道璀璨的金光一闪而过。
有德放缓了步子,偷偷转过身去,也不知何事,这衣衫质朴的老人手中,正托着一小块金块,在夕阳的照射下,亮的少年的眼睛都有些个生疼。
不过早有说法,说那些个山精妖怪,自古便擅长变化,最是喜欢化成些个老汉,亦或是漂亮的小娘子,许以金银,或是许以美色,待得人类上了当之后。
方才发现所谓的金银不过是卵石铁块,而美色也不过是怀里蜷缩的一只野狐山狸。而如今这景象,也正是黄昏时刻,百鬼夜行之时,人间阳气随着日光落去,逐渐消散。
无论如何看,都显出丝丝诡异。他想了想还是转身要走,此刻却见得那老人转了过来。只见这老汉长相奇古,眉宇之间却是尚有英气,若是搁在老人年轻时候,或许是个男生女相的,面若好妇的奇男子。
但就是这副面孔,却是瞧着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压力扑面而来,让得有德竟是不敢轻举妄动起来。
“如今世风日下,连年轻人都不懂什么以老为老而尊敬之了吗?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只见得那老人一拄杖,似是为当前之景所感,一时之间这气息都喘不上来了。
有德略有怀疑地环顾了一下周围,确定老人所说的正是他,不由得有些头大,看是瞧见这老人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最后还是走上前去。
帮老汉拍了拍脊背,一边说道:“老爷子,你这消消气。”那老汉还是自顾自地喘个不停,好一会儿方才缓过劲儿来。
“我说小伙子,这么多人,还是你最好不过,不然老朽这一把老骨头,怕是要交代在此处了。”有德听得也是惊奇,这处空荡荡的哪有什么人影。只是却是不好触了老人逆鳞,只得点头称是。
“我说小伙子,我瞧你是个好人,不如这样,这锭金子,你便拿着,便由你做老汉我的向导,去寻这青州河的河神如何?”那老人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臂,恍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老人家,不是我说,咱们这儿的青州河,不是当真连着青州,这河是从咱们甘州城后山的泉眼里流出来的,顺着后山一路汇入此处,充作了咱们此地的护城河。”那有德纠正老人道。
“你这便是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了。小友,你可知,这青州河除了那山泉之水之外,还有洞庭湖进驻,方才有如此浩浩荡荡的规模?而正因着这一层关隘,洞庭湖主也向着此处派遣了河神,意欲护佑一方水土。”
那老人得意地说道:“而我便是为了探访河神的宝藏而来。”
“啊?”有德被这老人所言的话语,也是弄得不明所以。
“老夫便是灵宝派的掌门,韩城父,我们灵宝派最是擅长搜寻神灵的秘宝,与天地奇珍,老夫早有耳闻,此处河神冯夷,早有慷慨之故,只要有人与他真心结交,便会送你用之不尽的富贵。”
那韩城父看了看尚在愣神的有德,目光之中却是有些许失落,但还是继续说道:“小哥你若是助我成事,事后报酬绝不止这一小锭金子。”
“我青州河内,断然是没有什么河神的,”在老人循循善诱之下,那有德却是一鸣惊人,高声说道。
“老人家你要说,这河神冯夷之类的,他要真是乐善好施,急公好义,去年秋令大旱,为何不见这河神出来行云布雨,保我一方太平,可见即便是有,也是个恶神毛神,老人家我便劝你收了这份心思,早早回去。”
那老人却是不以为逆,说道:“那不如这般,小哥你便打定主意,觉得这冯夷并不存在,而老头子我,却是觉得此事并非空穴来风,咱们便来打个赌如何?”
“我这儿有一盘金子,细数之下,大概有百两,乃是我这些年,走南闯北,积攒下来的积蓄,若是咱俩此番探寻,当真未曾找见这冯夷,这百两黄金便归了你去。”
“可老人家我只是一山野小民,却是拿不出与这百两黄金相称的赌注。”那有德推脱道。
“无妨,若是当真找见这河神,小哥便入我灵宝派三年如何!”老人说道。
有德听到便皱起了眉头,要知道经过之前的事情,对于这些奇奇怪怪的小门派,有德心中自是多了几分提防,而这老人却是大大咧咧没有什么顾忌,而这百两黄金,有德一辈子上山打猎也不见得能够赚的如此数目。
这如何不让少年心动?
“小友,可是不敢与老朽打这个赌?”那老人却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
“也罢,我便与老人家你赌上一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