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念冥冥风雨如晦,至绝处凛然奇峰(十四)
韩城父将绿玉杖往地上一掷,那绿玉杖却不立时伏倒,只是在桥上摇晃不停,最后向着一个方向倒了下去。
“小友,此去是为何处?”老人扭过头问道。
“正是城北,城中富庶之辈,尽皆住在其间。”有德据实相告,那老人点了点头,便引着少年往前走去。
也不知老人手中杖节是何所制,每每遇上岔路,那老头便将他一丢,那绿玉杖便会为二人指出方向,看得有德也是一阵惊奇。
这小城并不甚大,两人七歪八拐,已是出了甘州城,沿着一条支流到了一片密林之中。也不知此处是何地方,即便是常年在城中厮混的有德,也未曾听说此处有这般地方。
“这儿被水汽覆盖,还设了法印,若是没有法器指路,咱们万万是到不得此处的。”老人与有德此时正俯身于草丛之中,两人探头探脑地往那密林之中探看。
“老爷子,你说这般穷乡僻壤,河神好歹是个神明,怎么会在此处?”有德被老头儿按在草丛之中,初春翻飞的虫子嗡嗡嗡地搅扰个不停,他不耐烦地说道。
“河神自有居所,地上之景,乃是表象。无知小儿,你可知大凡神类与凡人尽皆不同,或潜于渊,或隐于深山,自古尽是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角色。”
“别看此处穷乡僻壤,可是个藏龙之地,何况青玉杖下尚无错事,便是在此处,错不了的。”
“那咱们俩如何接近过去,要真有神人,咱们这般大摇大摆走过去,定然是要被发现的吧。”
“你们二人鬼鬼祟祟的,在此处所谓何事?”两人正聊得火热,忽然身后一阵瓮声瓮气的话语传来。
两人转过身去,正见得一个虾头钳手的怪人手持一柄钢叉,正站在两人身后,两只虾眼高高突起,正兜转着瞧着两人。
有德从未见过这般怪物,当即便要两眼一翻昏倒过去,而一旁的老汉也是见着不妙,先行掐了一把少年的腰间,只听得一声惨叫,惊起了林间的一片飞鸟。
“怪……怪……物啊!”老汉一把捂住少年的嘴,一边笑着对着那虾兵说道:“我乃是道门之中,灵宝派的掌门,韩城父,早有听闻你家主人冯夷乃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善神,故来此拜谒,麻烦仙卒通报一二。”
那虾兵的眼珠子在头顶滴溜溜地兜转个不停,似是正在思考什么,最后还是一舞钢叉,“尔等怕是觊觎我水府之中的灵宝,我家主人天生心善,尔等速速离去,必不会与你等为难。”
那水府来客已是下了逐客令,少年扯了扯那老者的衣领,却被那老人按下手来,只听那老人说道:“小可此来,并非觊觎龙宫至宝,而是有一人想要为水君引荐。”
说罢,便将有德拽到跟前。“此人乃是甘州城后山沈约之好友,沈约是何人,贵主不可能不知罢。”
那虾兵正要开口,只听得密林之中,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声响,“鹤泽,你且带他们进来,我有事要询问他们。”
那虾兵听闻也是叹了口气,“算是你们运气。进来罢。”那虾兵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也不知是施展了什么法术,那虾兵一脚迈入圈中,只见得水光一闪,那虾兵便没了踪迹。
两人互相瞧了瞧,咽了口口水,有德率先一步走了上去,也一瞬间便消失在了那光晕之内。
待得有德睁开眼睛,已是到了一处大堂之中,大堂之内只有寥寥数人,那正中间正坐了一个身着皮裘的彪形大汉,生的一张獠牙青面,发际线高耸,头发分散于脑后,扎成一股股的小辫儿。
那人脚下似是还踏着什么,有德低头一看,发现竟是两条水蛇一般的生灵,一赤一白,被那怪人踩在脚下,偶尔挣扎一番,偶尔陷入沉睡,似是已对如此生活习以为常。
只听得身后一阵响动,那老人也已经落在了有德身后,还有闲心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台下之人,报上名来。”那怪人看了一眼殿中的二人,并未有什么奇特之处,开口说道。
“小人韩城父,灵宝派掌门。”
“小人张有德,甘州城人士。”
两人一五一十地说道。那怪人看似并不满意,问道。
“说说来我府上,所为何事。”
“小人只想求府君府上一枚丹药。”那韩城父鞠了个躬,拿着一双小眼瞟了那高高在上的河神一眼。
“哦?有趣,凡人,你想要我府上何种丹药?又是是何原因?说来听听。”
那河神似是来了兴致,右手托腮,坐直了身子。
“小人想要的是府君手上的‘百目真丹’。”那老头将屁股撅得老高,头却是埋得更低了。
那神人却是“哼”了一声,声如黄钟大吕,响彻四围,连着这府店都震动起来,将手往扶手上一拍。“凡人,你好大的胆子。本座的百目真丹也是你说要便要的?”
“神人息怒,神人息怒。”那老人浑身颤抖,汗如雨下,但还是勉力说道。
“小人想讨取真丹,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这位少年。”
“哦?”那河神听闻此言,似是想到了什么,又缓缓躺回了长椅之上。“说下去。”
“之前便在外头和神上说过。此子乃是沈约好友,但小人在来此之前,巧逢此人,却发现此人身有隐疾,虽然多年之前,似是经由道门中人之手,暂且抑制住了病症,但终究治标不治本,随时都有复发之虞。”
“那此事又与本座有何干系?”
“小人听闻,近来内陆水族之中,都在传说,那洞庭湖内的那位,与人间的某个小子交往甚密,如今已经成了湖海之内,大小水族口中的谈资。”
“而这位小友则与后山那位,交往甚密,乃是同生同长之友,如若府君治好了小友之疾,便可以加深与那位……”
“放肆,神人之事,岂容尔等凡人指手画脚!”
那神人似是大怒,这宫阙也一时不稳,摇摇晃晃,几欲崩塌。
“鹤泽,送客。”
那神人也不由两人分说,便遣了之前同来的虾兵,随手一送,便将二人送出了水府。两人被一阵大浪卷起,还未来得及有所准备,便一屁股摔在了那密林深处。两个人被巨力摔得七荤八素。
就连向来强壮的有德,也只得躺倒在地上,啊哟啊哟叫唤个不停。而那老人嘴中更是不干不净地骂着那水府之主。
“我说韩城父你还好吗?”有德总算从那一通摔打之中缓过神来,便问起旁边这老人的近况,虽说看着这老人模样,比他都来的起劲得多。
“我这一把老骨头都得被这水神给摔散咯。早知道这水神向来脾气暴戾,只不过在洞庭湖中,得罪了洞庭龙主,被贬来此地当了个水府河伯。本想卖个人情与他。
谁知道这毛神一点都不领情,气哉气哉!“那老人连连感叹,一边还拍着自己的大腿。
两人正在此处闷坐,老头还在那边感慨不已,忽然觉得这头顶似乎一暗,不由得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却是见到一颗硕大的羊头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两人不禁吓得叫了起来。迅速离那羊头远去,此时两人也看到了那羊头的全貌,竟是一个羊首人身,长了两只一黑一白巨大臂膀的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