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再会 - 无终极兮 - 草庐青少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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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再会

姚安歌跟景云说慕博衍要见林清猗。她?那个女人有什么好见的。要不是她,博衍又何至于变成如今这般,想要一口回绝,却终究还是换了话语:“他要见就带他去见吧,安歌你看着安排吧。”

姚安歌看着这位年轻的储君坐在房中,半个身子陷进了阴暗里面,一张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景云看上去并是像一国之君那般的强势,温文儒雅,风度翩翩,身上总是一袭质地优良却云淡风清的装扮,一眼望去更像是位书卷气十足的贵公子。

“是。”姚安歌低声道。

慕博衍得了消息,景云的同意是他的意料之中,他也没说什么话,只是沉默了一会,跟姚安歌说:“将那药给我备一份吧。”

姚安歌看着他低垂着的双目,此时能看见的只是那浓密有睫毛,想要说什么,却还是没说出口,最后才说:“王爷稍后。”

等他端着药再回来,将那药放到慕博衍手边的桌上。然后又转身出去,顺带将门给关上了。看着房间略微暗了些,光被挡在了门外,慕博衍看着那汤药,双手端过海碗,一饮而尽。

姚安歌站在门口,便没有再迈步,那个药的后果莫求说的太轻了,他看过配方,不可能会信,却仍是不问,莫求瞒着他定是慕博衍授意的。而在门口站着将近一个时辰里,屋内却并没有传出什么异样,可越是如此,他才会更加不安。

等慕博衍开门出来,看着他,笑着说:“安歌,咱们一起喝酒去。”

他对他站在门外毫不诧异,而他即使看到那个人换了一身装束,看到那张脸失了一份血色,连着那唇都有些发白,却也是笑着回一句:“好。”

边上几个妆容精致的姑娘伺候着,慕博衍与姚安歌此刻却是酒鬼上身,你一杯我一杯的没完没了,对姑娘们的美丽却视若无睹。那些温柔乡在边上自讨没趣了好一会,最后让姚安歌给退了下去,只留个上酒的小丫头。

慕博衍手里拎着一个酒壶,楼下头有人在跳舞,步履缓慢的走了几步,随随便便的倚靠在栏杆上,从上往下看去,水袖轻甩,身姿轻动,真的是好看。楼下的人迎来送往的,雅音俗乐中各路脂粉或妩媚或清丽,各显神通,红男绿女都是笑意盈盈,轻浮也好,轻慢也罢,食色性也,人生苦短啊。慕博衍将手中的酒往口里倒,其实这里的酒一点都不好喝。

可为什么喜欢喝花酒呢?慕博衍觉得除了那里酒是美人陪着饮的,更是因为那个地方热闹,温暖,每个带着心事来的人都会因为那虚假的热情和假意而暂时放开一下心怀,今宵有酒需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可慕博衍放下酒壶,斜睨一眼,看到角落里那个小姑娘束手束脚的,欢场里的什么都有,除了真心和实意。那个姑娘想必是刚开始接客吧,他想,珠泪纷纷湿罗绮,少年公子负恩多。轻叹一声,也不知道那声叹息里夹了多少难忘的前世今生,摇摇头,脑子有些胀:“喝多了,喝多了……悲哀,可怜,不公。又如何呢,喝多了也就是醉上一场。桃花逐水流,浮生不也是不过大梦一场……”

姚安歌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他边上,慕博衍身上酒气大,他自己身上的也好不了多少,拉过慕博衍,扶住他肩膀:“王爷,咱喝得差不多了。”

慕博衍醉眼惺忪,看着安歌,点点头:“嗯,喝多了,咱回府,睡一……一觉也……就好了……”慕博衍大着舌头,说完摇摇晃晃就要下楼,姚安歌也跟着下了楼,搀着他,两个人走得都不算太稳,跟在身侧的小厮也赶紧跟了上去。

楼下门口马车一直就等着,见主子来了,赶紧将踏台摆好。上了车,帘子一放下,慕博衍也好,姚安歌也好,眼睛都又精神了,杯盏交错间的确是喝了不少,但最后酒壶里的大部分都洒在了衣服上,闻着酒气熏天实际也只是微熏。

“看来三皇子很是紧张,本王逛花楼喝口花酒都要遣人跟着。”慕博衍看似随意,却撩起马车的帘布一角,随即又放下,“今夜就让他跟着吧。”

姚安歌了然,能跟着的也只有这个夜了,至于明日……

虽说慕博衍已经受过两次这个药带来的痛苦,但就跟这药会带给身体抗药性一样,身体对痛楚的感受也不像初次那般难以承受。身体都是有适应性的,他想啊,药性虽然猛烈,但如果用的次数少些,间隔时间够长,抗药性估计也会来得慢些。

原先那处小院早就已经不是秘密了,景修宜知道,估计景承宇那边也会有耳闻。慕博衍回了王府那里就废弃了,姚安歌将林清猗拘禁在了别处。

慕博衍见到她的时候,看起来并没有太狼狈,只是憔悴得已经不再是那个艳绝京师的林清猗了,看那双手,表面上无碍,但慕博衍知晓,那样的手已经奏不出那人间难得几回闻的琵琶了,他应该不会再有耳福去享受了。

“林姑娘,请坐。”慕博衍看了她一会,说。

林清猗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被如此称呼了,这段日子对她而言如地狱一般,她以为她会死,却还是活了下来。她看着慕博衍,又看一看姚安歌,小心的坐了下去。慕博衍明明已经中毒了,不然太子不会那样在反应,可是为什么……

好像看出了她的想法,慕博衍对她说:“林姑娘,你从三皇子那拿来的□□的确是下在了本王那时喝的茶水里了,也算是完成了你的任务了。虽说并没有按照你们要的结果,了解本王这条性命。”

慕博衍停了一会,看着林清猗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态,接着说:“林姑娘,可是知道小雅的来历?”

林清猗愣了一愣,为什么会问起小雅的事,她迟疑的点了点头。

慕博衍却嗤笑一声,然后挂着笑脸问:“那姑娘应该也是知晓那是本王中的毒是何种喽?”

林清猗有些不敢肯定,说的有些犹疑:“那是三殿下给的药,剩下的我已经交出去了……”

“林姑娘可会绣香包?”见她点头,慕博衍接着又问,“那可曾有做过给小雅?”林清猗听了还是摇摇头,慕博衍对姚安歌点点头,然后姚安歌拿出来一个东西,放到林清猗的眼前,“姑娘看看,这个可是出自姑娘的手?”

林清猗看着那个香包,这正是那日她让小雅转交给三皇子的,她亲手绣的香囊,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的手有些颤抖,抚着上面的□□燕,“王爷,为何此物会在您这?”

“本是想双宿双亲,却不料是劳燕分飞。林姑娘这可是给三殿下的?可惜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愿为他舍身舍命,而他连你送的香包都能转手就做他用。姑娘当时放香包里的不是这些东西吧。”

林清猗手在抖,味道已经很淡了,但明显不是她当时放入的香料。

“三皇子物尽其用,那个香包换了香料让小雅拿走转手就送给了平安,让他带着那味道在本王身边伺候,最后和着姑娘的毒茶,想要送本王上路。”慕博衍说的很是轻描淡写,好像所有事情与他无关一样。

“小雅本名兰雅,是三皇子那边的人,我一来京师便是她在我身边照顾,后来三皇子安排我去浅云阁,小雅也就跟着,直到后来再被太子接入那小院,她一直都在我身边。”林清猗握着香包的手松开了,将东西放回原处,继续说,“她是三皇子派来帮助我,连带看着我,看我是不是会对太子假戏真做。”林清猗笑得很是凄凉,“我知道他一直都不信我,却不知道在他心里我竟然连个小丫头都比不了。”

“林姑娘你错了。”慕博衍的话让她瞬间抬头与他对视,那双桃花眼中没有温情,只有阴沉,“兰雅不是小丫头,她本名乌洛兰卓雅,匈奴人。”

匈奴……林清猗整个人呆住了,小雅是匈奴人!“不可能……不可能……”她的口中喃喃道。

“林清猗,本名林璇,甘陇武都人氏,建安三年匈奴大举进攻大夏,北疆之地生灵涂炭,你的父亲母亲全都死在了那场战争里。家人亲属四散,最后只剩你一个小女孩流落山野,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你保着一条性命流落到了京城,还遇到了三皇子景修宜。三皇子一向无好处不下手的人,却收留了你,养着你。你感激他,尊着他,甚至爱上了他,对他惟命是从。可却不知道他一直与残害你父母至亲的匈奴人勾结。而你要害的慕博衍,正是那位驱除达虏,还北疆清明和平的那位让匈奴闻风丧胆的中兴王爷唯一的血脉。”姚安歌对着林清猗说得清楚明白,“景修宜救你是另有所图,你却铭记心头,那老王爷呢?他为你父母报仇,让你免遭蛮夷欺侮,却落得让你千方百计毒害他儿子的下场。”

“不可能,殿下不会……不会的……”林清猗的眼中满是泪水,不信,不可能的,“乌洛兰……乌……”

慕博衍看着她,可怜,真的是可怜,只是可怜却也可恨,一之为甚,其可再乎?虽说是景修宜两次害我,但若是没有你,第二次他又怎会得手,平安也不会死。慕博衍的眼睛略微一眯,说:“我父王不是为你报父仇的恩人,他只是做他大将军该做的事,护佑百姓。匈奴人中也分好坏,无奈是当权者说,为了国富民强,为了百姓安居乐业,为了彰显国威,为了四夷臣服,于是开始了战争纷扰。我想,所谓的南辕北辙,应该就是如此了。”慕博衍走到林清猗边上,“景修宜具体怎么样,与匈奴关系如何,若是你想确认答案,何不自己去问他?”

林清猗的神智回来了,盯着慕博衍瞧,他说这话是为了什么,面上流着的泪水更显得楚楚可怜,语气却不似先前那般的无措:“王爷是何意?清猗如今身陷于此,如何去问三皇子?”

慕博衍勾勾嘴角,说:“林姑娘认为本王若是放你回去,你可是会得到答案?”

林清猗整个人都僵住了,许久才说:“王爷若要放清猗回去,就算是三皇子给了答案,清猗只怕是要带着去见阎罗了。”

“那样岂不是正如你所愿。”姚安歌在旁冷言冷语。

林清猗听完却是苦笑,没有反驳,说的没错,死的确是她这几个月的所求,可惜求而不得。“王爷,是清猗害你,清猗自知罪孽深重,愿以命相抵。”林清猗笑得凄惨,“至于三皇子,清猗痴心已付……”

“看来林姑娘是知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慕博衍说得也是平淡,只是琉璃似的眼珠却添了深幽。

林清猗猛然与他对视,姚安歌眼中的光也闪了一下。林清猗脸上已经没了笑,“王爷也信这些怪力乱神?清猗自问并无多少害人之心,王爷所受之难,清猗不得不做。但问王爷,您手头上沾着的污秽鲜血,只怕比清猗要多上许多。那敢问您怕不怕遭报应?”

慕博衍坐直身子,拢一拢衣袖,道:“不瞒姑娘,我什么都不信,就信怪力乱神。”修长的手露出,指节分明还能清晰看到上面细小的青紫血管,“本王杀过匈奴,害过异己,也毁过一些人,跟姑娘只沾一两条性命相比罪孽要重太多。只是姑娘莫忘了,沾上手的血是会烙进心里的,怎么都清洗不掉,多少又有何差。”慕博衍唇有些薄,世人都说唇薄之人寡情薄性,料是不错的,“本王所做之事有些的确是手段凌厉了些,但栽我手上的那些个人无一个冤屈。”嘴角挑了一挑,“本王不会被惩罚下地狱,因为就算入地狱,那也是我自己走进去的。本王不惧,林姑娘是否也无畏,你那位殿下又是不是也不害怕呢?”

“林姑娘,你现在还活着不过是太子仁厚,多少还念些旧情。而三皇子,怕是这个世上最不愿意你活着的人吧。本王也不想从你口中听到什么,因为本王知道你也没有。景修宜根本就是把你作弃子,又怎么让你知道太多。”慕博衍看着林清猗,那张脸如今已经不再似先前那般熟悉,一点都不像,“聊这么久,姑娘应该也累了,下去歇息吧。”

林清猗的手使劲的绞着衣角的一端,紧抿双唇,颤颤巍巍的挪步,脚刚要跨过门槛,听慕博衍在身后说:“对了,忘记跟姑娘说了,小雅不仅是匈奴人,还是陪匈奴公主也就是辰妃嫁过来的侍女,是她舅舅的女儿,明明来我夏都不到两年就香消玉殒了,听说坟墓都还在城外立着,却不想在本王面前又死了一次。”

林清猗一个趑趄差点摔了,边上的人眼疾手快搀住了她,回过头来看着慕博衍,脸色惨白,双腿已经软了,是被边上那个人架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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