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 烂泥春花 - 什泱 - 女生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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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撞人的是个醉汉,住在城郊破民房的无业混混。覃厉峰后脑重伤不省人事,开颅手术过后一直未醒,情况很不乐观,后续治疗费用高昂。

带去的钱很快花完,杜晓梦把人交代给护工,飞回去筹钱。

安安被照顾得很妥帖,吃好睡好,身体壮实了一圈。倪冬给安安换尿不湿,动作已很熟练,杜晓梦一刻不离注视着安安的睡颜,疼惜地轻抚她的小手。

把宝宝换下的衣物拿去洗衣机,倪冬洗干净手,忙了一天,得闲在阳台吹风。杜晓梦也过来,同她一起看夜幕下万家灯火,温馨热闹的一户户人家。

“实话说,他要是一直醒不来,我没办法管他。现在也就是把房子卖了给他治,治到什么程度看他造化,别的我也顾不了。”杜晓梦坦言,“最多给他先垫上些,等房子卖出去,该我的我拿,其它的我不盯着。”

“房子卖了,你跟安安住哪儿?”好不容易有个安稳的落脚地方,这是杜晓梦在这段关系里少有的指望。

“原先住哪儿还住哪儿呗,又不是非得大房子才能住。”大概原本就没依靠男人的想法,杜晓梦心态倒不差。

天空滚动着厚重乌云,倪冬擡头望去,没说话。

“他家里没亲近的人了,那个侄子也不是亲的,是他堂哥还是什么人的小孩,隔挺远呢。但我想好歹是亲戚,这事得跟那小孩说一下。”杜晓梦突然想起来,“好像念高三呢,考没考完现在?”

“考完了。”都到六月底,早考完了。

考前那几天,正值杜晓梦住院,倪冬每天过去帮忙,有次车子绕远路经过镇上中学,她看到校门口挂的横幅,这才想起覃成,顺手发去鼓励的话,收到一句简短的感谢,之后两人各忙各的,再没联系。

次日,倪冬给覃成打电话,要说覃厉峰的事,对方手机一直打不通,于是直接到覃成家找他。

小院门锁着,里头没人,安安静静的,大黄狗也不见了。

原本倪冬没多在意,到下午时候,还是联系不上覃成,她想了下,出门去了棋牌室。

“找覃成啊,他上云城去了,跟好多寻亲家长一起去的,在山沟沟里,有时候是没信号。”徐进鹏说。

倪冬问:“去几天了?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徐进鹏摇头,“听他的口气,可能要一直在外面找了。”

“一直在外面?”倪冬不解,“不还得上大学呢?”

“你不知道呀。”徐进鹏看着倪冬说,“他都没考试,怎么上学?”

见倪冬完全不知情,徐进鹏一一道出,“张威那个牲口养的,高考那天在路上堵覃成,把人弄到后山小树林里绑一天,还把他家那只大黄狗给药死了。”

“人没去考试,学校老师联系不上他,急得都报了警,我也跟着到处找。晚上他自个回来了,一句话都没有,警察问他也不说。”

“为什么不说?”

“说了有屁用!张威亲叔叔在市里当个挺大的官,他家在咱们这儿横着呢。就去年,张威他们那伙把人腿打折了,赔点钱完事,能有什么?”

徐进鹏接着说:“那天晚上我看覃成不太对劲,没敢放他一个人待着。开始他也不跟我吭气,守着大黄狗看了好久,拿旧衣服给它裹上,出去挖个坑埋了。回来之后也是闷声做自己的事,问啥都不说,到十点多快十一点那会儿,可能看我确实着急上心,终于把事说了。”

“我听完当场就炸了,要叫人去干一架,他拦着,让我不要跟疯狗较真,说他状态也不好,考不出个啥,以后也能一门心思找他妹妹。后来又聊了挺久,他叫我早点回去,我看他差不多缓过来了,跟平常没两样,操心一天也累得不行,就走了。”

“回去想了想不对,按覃成那性子这事没完。果然!”徐进鹏一拍桌子,“你猜怎么着?”

倪冬看向他,专心等着听下文。

“张威那怂蛋让人给吓傻了,是真傻了,家里又是送精神病院,又是找神婆做法,到现在都没好呢。”

倪冬听了倒不意外,“他做的。”

徐进鹏嘿嘿一笑,“谁知道呢?大晚上谁看见了?张威那牲口喝到假酒神经中毒了也说不定呢,自己迷迷糊糊逛到山上乱葬堆里,刨个坑,跟死人躺一块,酒醒了给自己吓着了,跑下山腿软又掉河里,再扑腾一通,没胆儿,人就糊涂了呗,一点都不经吓。”

“那牲口脑子本来就不太正常,家里只生他一个,当祖宗样的惯出这么个祸害玩意,是得有人替他们收拾收拾。”这事实在解气,徐进鹏滔滔不绝说道着,最后却重重叹一气,“覃成会念书,可惜了。”

倪冬心上也莫名生出些惋惜,她想近来自己大概是有些情绪泛滥。

之后说到此行来意,徐进鹏听了直皱眉,“这是怎么了,尽没好事。”桩桩件件糟心事接连而来,旁的人单看着已觉艰难,“覃成知道一准回来,够他闹心的。”

晚上又是整宿睡不着觉,倪冬想了很多事,第二天一早,去到杜晓梦住处。

“房子给安安留着,这个你拿去,先撑一阵子看看。”倪冬给杜晓梦的金条沉甸甸的,能值上六位数。

“你这……”杜晓梦脸上并没有如释重负的舒展,“原先听汪露她们编排你的话,有一阵儿我也把你当冤大头,相处久了发现,你这人看着冷冰冰,对人却是拿的真心出来,事情闷声做,从来不说什么。”

“今天我也跟你敞开了说说心里话。”她把金条装回小布袋里,放到倪冬手边,“我一直跟自己说,谁都有过去,既然过去了,就别回头看,日子在前头,好好过上了才是自己的。”

倪冬目光看向窗外,不太有深谈下去的意思。

杜晓梦看出来,伸手盖在她手背上,“就算他因为你坐牢,到如今你也没少还他情。我瞎听来的,是不是这么个事也不清楚,就是想劝劝你,这是个无底洞,钱再多看不到头,多给自己留一些傍身,以后不至于再吃苦。”

倪冬紧绷的上身松弛些许,低着头沉默不语,过了半晌,把那金条又搁到杜晓梦手里,“我答应过,这个该他的。”

她拿上随身包起来,“尽力治吧,你也说过,做事要对得起良心。”

覃厉峰一直没醒,身体状况稍平稳下来后,被安排转回当地医院继续治疗。

再次见到覃成,倪冬一时没认出来,他整个人晒得黝黑,看着又瘦了,身上少了原先那点文气,却更有劲实挺拔的力量感。

他们围在病床边,听医生讲覃厉峰的病情,依然不乐观。跟新请来的护工交代过护理要点,一行人出了医院,坐上车回去。

杜晓梦先下车,到了石塘街,街口拥堵得厉害,没剩多少路,倪冬和覃成一起下了车。他们并肩走在街上,有两个小孩追赶着逆向跑来,倪冬躲闪不及撞向覃成,覃成伸手扶了下立马松开,两人继续往前走。

“你看着心事很重。”倪冬开口道。

“好好的人一下成了那样,是不太能接受。”覃成也很坦诚,“再有他门路多,答应帮着找圆圆。”

倪冬问:“这趟出去有收获吗?”

“云城那边的几个村子,拐过去的小孩少说有十来个,我们这次过去寻亲的也有几十号人,没一个血型配得上。”茫茫人海,找人不是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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