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一直盯我看做什么?
第四十二章一直盯我看做什么?
两家人素日没少聚在一起。
陆昌勇就不必说了,“薛记”的vvip客户,能将菜单倒背如流。陆晚晴近两年有退居二线的打算,逐渐放缓了工作节奏,时常也会去店里露面。
眼下四位长辈端坐在客厅,省去了寒暄客套的步骤,聊的都是些黎想不太感兴趣的话题:医保改革、养老金发放、居委会人员变动,以及市立医院暂定的搬迁计划。
一小会之后,话头很快齐齐对准了黎想。
黎想老老实实端坐在单人沙发上,连二郎腿都不敢翘,被点到名时更不由自主挺直了脊背。
陆晚晴坐在她身侧,捞起她的手,轻抚着她手背:“看着比之前气色好多了。还是我们江城的水养人,白嫩了不少。”
黎想撒娇地倚靠她肩膀:“天天被我爸妈喂得白白胖胖,都舍不得离开家了。”
“舍不得就不走,还能饿死你不成。”黎康明抛了根烟给陆昌勇,使了个眼色。二人随即默契地起身,一道去了阳台。
“就是。黎想陪陆阿姨好好聊聊,我去看火。”薛文倩精心熬制了一瓦罐的老母鸡汤,现在满屋子都飘着诱人的香气。
陆晚晴一贯轻声细语,身上散着若有若无的药味,不难闻,反倒让人安心。她话到嘴边又咽下-孩子们的事情,别掺和。
这些年,她眼瞧俩孩子偷偷摸摸恋爱、同居、还拿了户口本打算领证。结果一夜之间又崩到老死不相往来,躲了好几年不肯见面。
她和陆昌勇看在眼里,并不多话,只一个劲惋惜:陆安屿这臭小子究竟在搞什么鬼,怎么能把黎想弄丢了呢?小时候嘴欠就算了,长大了还不知道收敛,活该没老婆。
眼下她揽着黎想,感叹小姑娘身上总是软软香香的,心中怜爱得不行:“想啊,之前听你妈说谈恋爱了,是不是快结婚啦?”
“分手了。”黎想皱皱鼻子,告起状来:“我妈昨天还为这事跟我生气呢,说我瞒着她。”
“分手了?!”陆晚晴不自觉提高音量,隐隐激动:“谈得好好的,怎么分了呢?”
“不合适。”
“哦…那还想着人家吗?”陆晚晴问得直白,也无意玩拉郎配。缘分的事谁都说不准,黎想要是心还挂在人家身上,对陆安屿彻底没意思了,她再怎么生拖硬拽都没用。
黎想笃定地摇摇头:“我们是认真思考后才决定分开的。”她傻不愣登的劲儿又起来了,不自觉说起掏心窝子的话:“真想着就不会分了,又不是小孩子玩过家家。”
黎想说话时微微笑着,语气漏出些失落,却看不出太多的难过和懊悔。
陆晚晴默默打量她,怜惜地拍拍她后背,暗自舒口气,“没事,好男人多得很。”不过没敢提陆安屿的名字,担心太刻意;却忍不住泛起嘀咕:看来家里那小子还有机会。
薛文倩此刻人在厨房,却将客厅谈话一句不落囊入耳中。
她边颠勺边大着嗓门喊:“这孩子真会气人,年三十带男朋友回家吃饭,吃完饭就崩了。我和他爸还傻乐呵,没成想见证了人家“最后的晚餐”。”说完又连着“呸呸呸”:“我说的都是什么晦气话!”
陆晚晴听完忍俊不禁,食指点了点黎想的脑袋:“你呀,是挺气人。”
黎想摸摸脑门,吐了个舌头:“想着过年嘛,能瞒一会是一会,免得扫兴。”
“瞒什么了?”黎康明满身烟味进屋,灌了一杯茶水漱口,“和小陈闹掰的事?”
“昂。”
“掰了就掰了。”黎康明压根就没当回事,也就薛文倩咋咋呼呼的,那天还傻不拉几和薛文燕显摆,他当时几次试图岔开话题都没来得及。
陆昌勇笑着打圆场:“我们这些老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少说话,多支持。免得招人嫌。”
薛文倩吼道:“可不是么,说多了又得在心里拿个小本本记账了!”
黎想咧嘴笑,架不住四个人的合力攻击,内心念叨着陆安屿怎么还不下班。她不由自主调到对话框:【你几点到?】
陆安屿秒回:【在路上了。】
黎想:【那你快点。】
陆安屿:【今天没开车,已转达司机。司机说正在等红灯,没法闯。】
黎想噗嗤笑出声:【帮我带瓶椰汁。】
陆安屿:【还要别的什么吗?】
黎想:【没了,你动作快点就行。】
陆安屿:【司机在踩油门了。】
黎想双手捧着手机,打字速度极快,原打算一两句了解情况,没成想自然而然和他聊了起来。
陆晚晴听见动静,好奇地扫一眼,赫然瞧见陆安屿那个显眼的狗头,内心大喜。她忙起身,借机去厨房帮忙,留下满嘴跑火车的男人们和低头玩手机的黎想。
十分钟之后,门铃响了。
陆安屿提着两大兜东西,一进门便嘱咐黎想:“买了椰奶,还有几瓶啤酒。”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我还买了冰淇淋,别让他们看到,待会偷偷吃。”
“哦。”
他随手将羽绒服挂到门口衣架上,白羊绒衫表面还残留了些屋外的寒气。他先钻进厨房和薛文倩打了个招呼,不忘拿出些碗筷帮忙布置;嘴一直没闲着:夸赞薛文倩的厨艺,抱怨科室的繁忙,以及急诊今日刚收的-因暴饮暴食急性胰腺炎发作,进了icu的病人。
他慢悠悠踱步到黎康明身边,手臂自然而然搭人肩膀上:“叔叔,年前科室订购的新春水果,质量很好啊!我同事们都说好吃。”
黎康明扭过头,挑挑眉:“我坑谁都不能坑你啊!再说了,叔叔亲自挑的水果,能差到哪里去?”
陆安屿挤在一侧坐下,“我同事们都在讨论为什么自己买的不如科室发的好。”
黎康明爽朗大笑:“一是价格摆在那,给你们的是批发价,零售价至少得翻倍。二是我们都先紧着政府机关给好货,剩下的才零售批发。”
陆安屿抽出一根烟,没吸,习惯性在指尖把玩。他和黎康明你一言我一语,聊的都是水果市场的事情:哪家货主前段时间闹事了,怎么摆平的?或是水果市场下一年的着落,村长答应租地了吗?抑或这两年进口水果超市越来越多,对生意会有冲击吗?有没有应对计划?
黎想坐在他对面,神情专注,视线在他身上绕了无数个圈,每一圈都标记着他这些年的变化。她并不奇怪陆安屿的表现:他一贯如此,知道如何讨长辈欢心;却纳闷他为什么知道这些细枝末节,毕竟水果市场的事和他八竿子打不着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