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陆医生,你变了吗?
第四十一章陆医生,你变了吗?
黎想不知不觉和陆安屿逛了整整一下午。
书店门面和记忆中无差,黎想轻车熟路,径直走到感兴趣的书架前,很快便挑了一小摞书籍。买单的时候,老板乐呵呵地感叹:“现在年轻人喜欢看纸质书的,可没以前那么多咯。”
黎想瞧见全然陌生的面庞,诧异地询问:“这家店换老板了?”
对方掀起眼皮,憨憨地笑着:“哟,老主顾?之前一直在店里的是我哥,前两年脑溢血走了。”他语气颇有看淡生死的洒脱,落到黎想耳中反而成了一个生锈的铁夹子,夹住了她原本翻涌澎湃的怀旧情绪。
“老板,转好账了。”她眸色转淡,难以抑制地失望,更痛恨自己的多嘴一问。这句话就这么不动声色砸到了她心底,顺势砸出一个浅坑,提醒着:时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哪怕她还是她,陆安屿还是陆安屿,却也都不是从前的那两个人了。
小情绪来得猝不及防,她沉默了一小段路,自说自话般的:“还以为什么都不会变呢。”
陆安屿习惯性托住她的负面情绪,灌以鸡汤抚慰:“变了也没什么不好的,不变反倒不正常。”
也是,黎想侧过脸,笑容却不如下午阳光下的那般灿烂:“陆医生,你变了吗?”
“变了。”陆安屿不假思索,“你也变了。”
两个人同时收声,没有细究变化源于何处。
这段时日,哪怕他们时不时会跳回到惯有的相处模式,本能地拌嘴亲近;却都有足够的理智,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敛、什么时候该撤退。
身体的应激反应还在,如警笛般不停响着:前方道路危险。他们曾经有多肆无忌惮,现在就有多小心翼翼,生怕一不留神又弄得遍体鳞伤。
时间和分离带来了短时间内难以消弭的隔阂感。
他们对彼此熟悉又陌生,亲近又疏离;一时都有些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拿捏好尺度。
对方身上细枝末节的变化如一颗颗威力极猛的薄荷糖,冰飕飕的,总能刺得人瞬间清醒,不停佐证着分别的真实性。
而两个人更加无法开诚布公地去聊:分开这些年,过得怎么样。那场分手在各自心中凿下了难以磨灭的创伤,以至于他们再也无法轻拿轻放,更无法当作是过去无数次绝交之一,转个身的功夫便能冰释前嫌,和好如初。
冬风拉长了每一次呼吸的间隔,听上去像是长短不一的轻叹。
黎想走累了,有些没精打采:“回家吧,我困了。”
“嗯。”陆安屿掏出手机叫了辆车:“明天我值班。”
“好。”
回家这一路,二人随意聊了些话题,看上去都有些心不在焉。
黎想先下车,扯了扯唇角:“谢谢你送的鞋子。”她没再惺惺作态地吵着转账,“有空再约。”
陆安屿微笑着晃了晃手机:“到家给我发信息。”
黎想收拾好情绪,进家门时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薛文倩的脸色较黎想早上出门时更阴沉了,此刻正坐在沙发上,来回切换电视频道,压根不肯正眼瞧她。
“我爸呢?”
薛文倩目不斜视,语气冰冷:“打麻将去了。”
“你下午在家都干嘛了?”黎想没觉察出异样,换了身家居服,瘫坐在薛文倩身边,撒娇地挽住她胳膊:“我下午走了好多路,绕人民路逛了一大圈,累死了。”
薛文倩吧唧关了电视,不耐烦地抽出手臂,不错目地打量她的神情:“难过吗?”
“什么?”
薛文倩提高了音量:“耍爸妈很好玩?”
黎想一头雾水,“什么跟什么啊?”
“和陈知临分手了?”薛文倩眸底燃着怒火,提高了音量:“出这么大的事,还瞒着!?”
黎想错愕几秒,快速理清思绪:“徐婉说的?”
薛文倩始终板着脸,别过身子,不肯再理她。
黎想气得不行,调转进房间,直接拨了通电话。她直奔主题,冷冰冰地砸出一个质问:“来我家和我妈说什么了?”
对方毫不扭捏,并没被她唬住,柔声细语地解释:“姐...我不知道你没和大姨说...不小心说漏嘴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绵里藏针,不经意间堵住了黎想的嘴:要怪也是怪她自己没有及时坦诚相告啊?怎么怨得了别人呢?
“没事。”黎想碰上了软钉子,窝火得很,强忍着没发作。“对了,听我妈说你快结婚了?”
“嗯呐~”
“怎么那天见面没和我说呢?人生大喜事都不知道第一时间跟我分享,要生气了啊~”黎想转眼换了副嘴脸,不就是阴阳怪气嘛,谁不会呢。
“姐...我本来准备说的,结果听你说刚失恋,就没好意思...怕你难受。”
“嘁,失恋算什么?小事。你的事才是大事,我们家的大喜事。”黎想把控着语气,却抑制不住地加快了语速。
徐婉是个人精,立马装乖:“我知道啦~改天大家一起出来吃饭哦。今天去你家也没见到你人。”
黎想心中冷笑:你压根没发消息说要来啊。她难掩烦躁,敷衍道:“改天来店里吃饭,带人出来坐坐。”
她无意多聊,挂断电话后径直走向厨房,和薛文倩聊起毛纺厂房子的事情:徐婉要结婚、没房子是她们徐家的事;说不好听点,跟薛家人没有丁点关系,让薛文倩别傻不拉几往自己身上揽。
薛文倩正在气头上,满脑子都是饭桌上那出尴尬的场景:薛文燕话里话外显摆着未来女婿如何一表人才、青年才俊;可惜最近手头紧,钱都拿去投资工作室,挪不出余额买大房子。薛文倩心生烦闷,一个没忍住,夸赞起陈知临来;无奈刚启唇,便被徐婉一句疑问打断:“我前两天听姐说...他们分手了呀。”
徐婉声音不大,吐字虚虚颤颤,看上去一脸无辜。她特意留了几秒的反应时间,方才慌不叠捂住嘴:“大姨,你还是问姐姐吧。”
薛文倩僵着笑容,语调失了刚才的欢快:“什么时候分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