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流放
谭芷柔狠狠瞪了楚菀儿背影一眼,带着一肚子火气,快步离开了紫藤院。
楚菀儿带着张嬷嬷及一众丫鬟婆子,前往听雪阁。
过了一会儿,艺芝才提着一个小包袱匆匆赶来。
她寻了个空隙,凑到楚菀儿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和一丝解气的笑意:
“姑娘,您猜怎么着?”
她眼睛亮晶晶的,“奴婢方才故意在紫藤院外头多耽搁了一会儿,果然瞧见谭小姐身边那个叫春杏的贴身丫鬟,鬼鬼祟祟地溜了回去,左右张望见没人,飞快地把您放在窗台上那盒药膏揣进袖子里,做贼似的跑了!”
楚菀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清冷的弧度。
她早就料到,以谭芷柔那骄纵又疑心的性子,当面绝不会要,但背后绝对舍不得那“玉容膏”的功效。
“嗯,知道了。”
她反应平淡。
艺芝见她如此平静,有些不解,更多的是为那盒好药惋惜:“姑娘,那药膏可是您花了些心思调的,就这么白白给了她,岂不是便宜她了?”
楚菀儿转过脸,日光映在她沉静的侧脸上,瓷般的肌肤盈盈润泽。
她看着艺芝那忿忿不平的小脸,忽然轻笑出声。
“谁告诉你,那是给国公夫人用的玉容膏了?”
艺芝愣住了。
楚菀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快意,继续道:
“那不过是我前两日顺手,用猪油、锅底灰混了点薄荷汁,给府里负责洒扫的粗使刘嬷嬷抹手上冻疮和老茧的土方子。哦,刘嬷嬷还说,她脚后跟的鸡眼抹了也觉得舒坦些。”
“……”
艺芝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晌,才猛地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笑得几乎要喘不过气!
猪油!锅底灰!
抹冻疮和鸡眼的!
而谭芷柔,那位眼高于顶、自诩高贵的谭家小姐,竟然把她眼中低贱粗使婆子用的东西,当成了养颜圣品,偷偷摸摸地拿回去,准备悉心涂抹在她那张宝贝脸上!
楚菀儿看着笑出眼泪的艺芝,自己也弯了弯唇角。
……
楚菀儿踏入听雪阁的院门,脚步微微一顿。
与紫藤院的偏僻简朴不同,这里依稀能看出昔日的亭台楼阁格局,只是如今尽数蒙上了一层破败的灰翳。
暖廊的朱漆栏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朽坏的木芯。
假山倾颓,枯黄的藤蔓如同垂死的蛇,缠绕在断裂的石雕上。
杂草在砖缝间肆意疯长,没过脚踝。
张婆子满脸惶恐和晦气。
她指挥着几个同样愁眉苦脸的小丫鬟,手忙脚乱地将那点简单的行李从潮湿的廊下搬进正房。
一走进正房,一股混杂着霉味、尘土和隐约湿气的寒意便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依稀可见当年的精致。
多宝阁上摆放的瓷器,边缘都带着磕碰缺口。
抬头望去,房梁上的彩绘早已褪色剥落,甚至有明显的水渍痕迹,想来下雨天必定漏雨。
窗棂的雕花虽然繁复,但窗纸破损,寒风正从破洞处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然而,最吸引楚菀儿目光的,是悬挂在东壁的一幅水墨山水图。
她不由自主地走近,细细观摩。
画意苍茫旷远,笔法疏朗奇崛,尤其是那独特的皴法……
楚菀儿的心猛地一跳!
这竟然是前朝画圣倪云林的《虞山林壑图》摹本!
此画极难临摹,好的摹本也是千金难求。
为何会出现在听雪阁内?
楚菀儿暗暗心惊,忽然想起夏日的某个午后……
那日午后,阳光透过靳昭明书房那扇巨大的琉璃窗,在紫檀木书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原本整齐叠放的公文奏折被拂落些许,凌乱地散在一旁。
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情欲气息。
楚菀儿衣衫半解,云鬓微乱,脸颊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潮红,如同初绽的海棠染上了最艳丽的胭脂。
她羞赧地背对着靳昭明,手忙脚乱地系着腰间丝绦,声音带着事后的绵软与一丝嗔怪:
“在……在书房这等肃穆之地,行此……此等事,若是传出去,岂非有伤风化,污了表哥清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