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听雪阁
靳昭明回到自己肃穆冷寂的书房,身上似乎还沾染着紫藤院那若有似无的、属于她的清浅气息,与这里沉水香的味道格格不入。
他脱下带着夜露寒意的外袍,随手扔在酸枝木椅背上。
“观止。”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身着青灰色劲装的侍从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躬身应道:“大公子,有何吩咐?”
"明日把紫藤院的楚姑娘迁到听雪阁。"
观止一怔:"听雪阁?那不是......"
那曾经是府里最精致华丽的院落,居住者是故去老国公爷的妾室柳氏。
太夫人对柳氏恨之入骨。
在其难产死后,更是以不祥为由,下令封存了听雪阁。
几十年过去了,府里大小修葺,从来都将听雪阁排除在外。
因而听雪阁也由奢华精美变得破落不堪。
那是一个比偏僻的紫藤院,更加破败荒凉、且承载着不祥与诅咒的地方。
靳昭明心头燃烧着无名之火。
在他看来,楚菀儿现在居住的紫藤院还是太“好”了。
好到让她还有心思,还有余地,去招惹他的二弟!
“就按我说的办。”
靳昭阑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终结话题的冷硬。
观止垂首称是,心下却暗惊。
大公子今晚情绪很不对,难道,和楚姑娘吵架了?
观止这边正忐忑着,靳昭明却想起他今晚有多么心烦。
刚刚得知她要嫁给二弟的消息时,他唯一想的,就是掐死她!
可真正将大手放在她细弱的脖颈之上,尝到她的眼泪时——
他又舍不得了。
想起她在狭小的紫藤院中,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
想起她说:“菀儿心里只有大公子……”
靳昭明心中烦思更盛。
罢了,一个女子而已,将来他再为二弟寻一个更老实的。
这个楚菀儿满肚子弯弯心肠,还是只有自己降得住。
靳昭明沉声道:
“把今年我放在十三行海上贸易的收益拿出来,置办聘礼。”
观止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公子!十三行今年的船利……那、那数额巨大,是您经营多年……而且二公子娶亲,自有府里来出聘礼,您作为长兄可以添彩,却不必如此破费……”
那是靳昭明最重要的一条钱脉,收益之丰,足以支撑一支小型军队的消耗用度!
如今竟要全部拿来……帮自己的弟弟置办聘礼?
若真如此,莫说是娶一个冲喜的二少奶奶,便是聘一位真正的公主也绰绰有余!
靳昭明侧过头,眼神在跳跃的烛光下幽深得可怕,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近乎残忍的弧度,一字一句地纠正他:
“谁说……那是给她做二少奶奶的聘礼?”
他微微前倾,那强大的压迫感让观止呼吸一滞。
“那是我靳昭明,纳她楚菀儿为贵妾的聘礼。”
“……”
观止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血液都凉了。
大公子他失了智啊!
不是说好了和楚姑娘玩玩而已吗?!
怎么突然就要和自己的弟弟抢老婆啊!!
“公子!不可!万万不可啊!”
观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若是传出府去,您和二公子的未婚妻……莫说太夫人和夫人容不下楚姑娘,便是御史台的弹劾奏章,明日就能堆满陛下的御案!您这是……这是要亲手将楚姑娘推向死路啊!”
靳昭明当然知道这惊世骇俗,形同玩火。
但他胸腔里那股无处宣泄的暴戾与绝对的占有欲,驱使着他必须用最极端的方式宣告主权。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
许久,靳昭明才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已被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可怕的冷静所取代。
“你说得对。”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酷,“这样对她,确实太招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