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云借月章（四）

邓晚以命相搏，兵行险招，冒死要来他身边。

他敬的是邓晚的勇气，无关其他。

只是虞湛还有一处不解，便是他和邓晚非亲非故并无牵扯，为何邓晚愿豁出性命想尽办法来到他的身边。

报仇和报恩，这两种可能最大。

于是他下了这盘棋，将邓晚放置身侧，激化军中将士对邓晚的敌意，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邓晚所做得一切默不作声。

观棋不语，背后筹谋，一步步为邓晚铺好棋路，任她发挥。

事实证明，他的眼光一向很准。

邓晚接近他绝非报仇。

那便够了，他没心思把所有事都弄得一清二楚，或许，比起直截了当的故事，探赜索隐，才更胜一筹。

虞湛瞧着邓晚迟迟不作声，细细打量了他一眼，只见他面色苍白，眼神呆滞。

以为他被吓到了，虞湛敛声，认真道：“邓晚，每个人都有秘密，这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我既留下你，就说明我欣赏你，无关蒙吉的压迫，无关你的所作所为，你可明白？”

邓晚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尽管一切在她的预料之中，可当所有细枝末节尘埃落定之时，她仍惶恐，惶恐自己是不是棋差一招。

“怕了？”

邓晚下意识点头。

“不用怕。”虞湛向书房外院看了一眼：“经此一遭，他们不会再欺负你。”

“日后在我这里无论是学医还是学弓，随你自己心愿。”

事已至此，她在虞湛大营算是真正可以留下来了，但邓晚却未有放松之意，反而胸口涌上一股负罪感，她将至亲之人算计手中，赢得毫不光彩。

只是，除了凭借上一世的了解，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没有，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以后只会有更多的负罪感、痛苦感、愧疚感，但别无他法。

眸中愧疚之意转瞬即逝，邓晚再次叩首：“多谢将军。”

“起来吧，去试试衣服合不合身。”

邓晚起身，膝盖跪得有些僵麻，骤然站起来曾经受伤的右腿和膝盖刺骨的痛了下，没忍住咬牙闷哼了声。

“你身上还有伤？”虞湛问。

“已经痊愈了。”邓晚从胸口的褡裢中掏出草纸包着的解药双手呈上：“将军，这是解药。”

“你去给他们吧。”虞湛拿起刚刚合上的兵书，交代道：“他们在药房等你。”

“等我？”“嗯。”

虞湛点头：“换身衣服再去。”

邓晚不明所以地退出书房，按着虞湛所说她先回西厢房换了衣服，虞湛的确用心，给邓晚的衣服十分齐全，从里衣到外衣共准备了两套，一套竹青色，一套黛青色。

虞湛平日里穿最多的其实是藏黑色，尤其上了战场，深色的衣物即使染上血敌人也看不见，最适宜乔装。但因虞渐离喜欢青色，所以从小到大虞湛的衣服都会按着虞渐离喜欢的颜色配上几套，哪怕不穿但也备着。

谁能想到，竟阴差阳错地再一次穿到了她的身上。

换好衣服，邓晚走去药房，穿过小门，便见刚刚聚在东侧院的将士整齐划一地站成三排，瞧那样子应是站了许久，最边上的几人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见邓晚出现在门口，眼睛里的激动难以言表，个个眼巴巴地望着她。

邓晚满头雾水，往前走了一步。

众将士纷纷抱拳，齐声道：“邓晚，对不住！”

“邓晚，对不住！！”

“邓晚，对不住！！！”

一连三声，一声比一声高，当场吓得邓晚往后退了两步。

来仪走到邓晚身侧，解释道：“你若不肯原谅他们，不给解药也无妨。”

邓晚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虞湛为何要让她亲自送过来，还要让她换下不合身的衣服。

于她而言，这才是真正地与军中将士坦诚相待的开始，虞湛的确良苦用心。

邓晚上前，向众将士抱拳回礼：“各位将士，此前种种实在迫不得已。”邓晚俯身鞠躬：“邓晚在此向各位将士赔罪。”

“是我们先惹得事，你没错。”

“快起来邓晚。”

“不打不相识。”

“是啊，以后我们都是自己人。”

军中将士你一言我一语地宽慰邓晚，只是来仪并未发话，他们只能站在原地，有的站在原地抬起了脚，有的挥着胳膊左右摇摆，乍看上去配上那忍痛的五官，实在滑稽。

邓晚抬头，掏出解药：“辛苦各位再等我片刻，我这就为大家煎药。”

“不急，你慢慢来。”勉强还能站着的将士刚说完就被身旁的将士踹了一脚，没控制好力度，直接人仰马翻倒在了身后的将士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