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独倚危栏
众人服过解药后又拉着邓晚在药房院中聊了许久，若不是解药在体内产生反应，让他们有了昏睡之意，恐怕还要和邓晚促膝长谈。
“邓晚，明日可说好了啊，演武场上见。”凌七七眼皮都已经闭上了，却还强撑着嘱咐邓晚。
鱼头二敲了下他脑袋，一胳膊架起，凌七七头歪了下，挑着眼皮嘟囔道：“我倒要让你们看看，我能不能拿起来。”
凌七七这话还得从头说起，刚刚众将士将邓晚围到一处，
七嘴八舌的什么都问，后来也不知谁提了一嘴，说邓晚胆色过人，肯定是个习武的好苗子，问邓晚想不想习武。
提起习武，这军中将士也不管身上的痛了，纷纷上前问邓晚想学什么。一时间个个将士开始自我言说，有让邓晚跟着学鞭子的，有让邓晚跟着学弯刀的，还有让邓晚跟着学长枪的。
大家闹哄哄一团，最后还是来仪控制了局面，直截了当地问邓晚想学什么。
邓晚受宠若惊，早就听大哥说过军中将士性情直率，可真正融入军营之中，才发觉，这些将士远比传闻的更耿直单纯。
他们不介怀邓晚给他们下药，甚至始终觉得自己因欺负邓晚这样的遗孤心中有愧，所以甘愿对邓晚掏心掏肺。
这些将士征战沙场见过无数狡诈手段，但对弱小却始终保持赤子之心，邓晚觉得父亲所带的军队之所以战无不胜，或许这才是其中原因。
邓晚正思量之时，鱼头二开口：“邓晚这个年纪正适合习武，再迟几年就得和七七一样，长枪扛起来都费劲。”
凌七七本靠在一将士的腿上休养生息，陡然听到鱼头二的话立刻坐起了身，反驳道：“二哥，说了多少次，我能扛起来！”
军中将士不约而同大笑起来，其中嘲讽意味十足，凌七七生气地皱起眉头，攒足中气怒喊了声：“我现在真的可以扛起来！”
“你的确可以。”鱼头二笑道：“有种你别日日拿那七八斤的。”
凌七七气得捶腿：“好！”
赌气道：“明日我就拿你用得那个。”
其他将士跟风：“七七你可别赌气，二哥那杆长枪可有五十几斤呢。”
“那又如何？”凌七七还堵着气：“我不仅要拿起来，还要教邓晚怎么用。”
凌七七突然看向邓晚：“邓晚，明日我教你长枪。”
一将士道：“七七，邓晚不一定想学长枪，你自己的赌注可别拉上邓晚。”
““邓晚！”凌七七双眼瞪得滚圆。“你愿不愿意。”
这话实在不像个问句，瞧着凌七七的样子，邓晚也知若是不答应，他不会罢休，正好她也的确想去演武场，不管是学枪还是学弓，总是要先踏出这一步。
“好。”邓晚应下：“明日我和你学枪。”
如此一来，赌注已成，凌七七的胜负不仅在他是否能拿起长枪，更在于他能否教得会邓晚。
所以他再三叮嘱邓晚，势必要把他这个军中最弱的帽子摘下。
送走最后一个将士，来仪走到邓晚身边，跟着他一起收拾煎药的火盆和药罐。
“明日赌注你不必当真，想学什么和鱼头二说就是。”
来仪将火盆放进药房：“将军吩咐过，他们会尽力教你。”
“多谢参将。”邓晚向来仪行礼。
来仪推开邓晚行礼的手：“日后不必如此，将军既把你和我安排一处，便是自己人。”
“我还有要事在身，你先回去吧。”
“是。”邓晚收拾完药房，慢慢迈着步子往回走。途经虞湛书房时看到了暖黄色的烛光透过窗纸微微摇曳，余光微微瞥了一眼，她不敢多留，径直走进厢房。
倚上床榻的那一刻，邓晚只觉疲惫得厉害，时间太过匆匆，她费尽心思筹谋的三个月竟在转瞬之间就这么度了过去。仿佛上一刻还是她刚被蒙吉带回军营，下一刻她已然获得了虞湛和军中将士的信任。这个过程每一步都十分困难，无数次她觉得做不到，也是无数次她逼着自己往前走。
如今真真切切地躺在这张罗汉榻上，她才真正觉得自己的复仇之路正式迈开了步子。
一步已落，后面的步子便再不能停，她静下心来，仔细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走。
算着日子，羌都使臣该到了。
邓晚一夜未眠，辗转反侧间耳畔已传来鸡鸣。她醒得时候来仪还在睡着，小心起身去院中洗了把冷水脸，披上外袍便往演武场走。
天冷得越发厉害，不过走了半炷香的时间，鼻尖就已冻得通红，邓晚将手揣进袖袍，边走边看着不时从身边擦肩的晨功将士。
刚进演武场，远远就瞧见了正在练枪的凌七七，他神色专注，目光盯着手中长枪或拦、或拿、或扎。动作不算流畅，加之底盘不稳，有好几次都险些被长枪逼退。
走得近了，邓晚看见他身上的衣服已被汗水打湿，这漠北冷寒的清晨中，能看得出他已经练了许久。
待最后一枪拿回，他借着腰功将长枪收回，气喘吁吁地和邓晚打招呼：“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邓晚：“我不擅习武，想着早到一些能有多点时间准备。”
“哦。”凌七七用汗巾擦了把脸上的汗，将手中长枪放到一旁，看向邓晚：“昨日喝了药脑袋迷糊，胡乱地逼你和我学枪是我不对。”
他喘着粗气，声音还有些哑：“二哥骂过我了，我不该因着我的赌气把你拉上。”
“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昨日的事当没发生过。”
“那你.......”
凌七七知道邓晚想问什么，打断他的话，解释道：“本就是我的赌注，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他拿起刚刚放在一旁的长枪，费力地举起，向邓晚暗暗挑了下眉，眸中尽是无畏：“这杆枪简直小菜一碟。”
“你等着看吧。”
说罢凌七七继续练枪，这杆长枪很重，看起来约有四五十斤，与凌七七这瘦弱的身子实在是鲜明的对比，可邓晚觉得纵然凌七七此刻枪耍得不够熟练，但他眉宇中的坚定让人觉得，一切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