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休惊

既不练枪，邓晚便把目光放到四周。

演武场很大，以擂台将东西两面划分。东面是校场和点将台，西面也就是此刻她所在的位置是训练场和神箭营。

此刻卯时，军中将士大多都在晨功，训练场上的刀、盾、长枪等场地人流众多，唯有弓箭场毫无一人。

她迈开步子走向弓箭场，距离上一次和漱六在后山的山丘上练弓已然过了多日，此刻再见弓箭，掌心隐隐发痒。

演武场的弓箭要比漱六给她做的竹弓好上许多，弓弦采用的都是上好的动物筋皮，拉开的弹力强度和耐性极佳。邓晚站在弓箭架旁，摩挲架上弓箭，择一长弰角弓拿起。

这角弓做工精细，她在兵书中读过一篇关于制弓的文章。

春天制角、夏天制筋、秋天拢材、冬天制干，反复三年，静待胶、漆干固，再上弓弦，方得一把这样的上等弓。

将其端举，抚弦微拉，实在好弓。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弓身很重，以她如今的臂力端举有些吃力。

若普通的长弓她体力自是可以支撑，身子虽瘦，但力气不小，尤其跟着漱六开始习武后，她夜夜都在锻炼臂力，为得就是有朝一日能拿弓时不会因臂力所困。

可此刻看来，先前的竹弓和眼下的角弓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只不过端举片刻，左肩就生出了酸痛之意。

“军器三十有六，弓为称首，武艺一十有八，弓为第一。”

身后传来虞湛的声音，邓晚回过头，只见他走上前接过邓晚手上的角弓，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可知为何？”

“将军。”邓晚行礼。

虞湛颔首，看向跟在跟在身后大汗淋漓的凌七七：“七七可知为何？”

凌七七手上还拿着刚刚的那杆长枪，瞧那样子应是被虞湛叫过来的，气都未喘匀，深呼了几口气，才道：“弓箭射程远，可破甲，既不用担心近身受敌，又可以远处偷袭。”

虞湛点头，再看邓晚。

邓晚躬身附和：“弓箭可百步穿杨，杀人于无形。”

虞湛目光仍未有收回之意，邓晚继续道：“弧矢之利，以威天下。”

凌七七擦汗的手一愣，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向邓晚。

虞湛起了兴趣，示意邓晚接着说。

邓晚：“只闻箭，不闻人，只此突如其来的一箭，便能扰乱人心。”

“人心涣散，足以让交战的两军一方士气大涨一方落荒而逃。”

凌七七恍然大悟地点头，目光尽是难以置信：“邓晚，你竟然懂兵法！”

邓晚摇头：“不懂。”

“那你怎么想到的？”

邓晚沉吟片刻，轻声道：“亲眼目睹。”

明明没什么情绪的一句话，可凌七七听完忽觉身上的热汗骤然发冷，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了邓晚的身世。他收回惊讶和探听的目光，不再继续往下问。

而是转移话题道：“你是想学弓？”

邓晚点头：“是。”

“那等二哥训练完让他带去你去射兵营看看。”

邓晚摇头，看向虞湛：“将军。”

虞湛垂眼看她，倒是有些意外：“你想让我教你？”

“啊？”凌七七瞧着邓晚此刻的样子，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给压了下去。

“不是。”邓晚徐徐解释：“我想问如何能加入将军手下的神箭营？”

虞湛的箭法在整个漠北乃至羌都无人能及，十八岁那年一箭定宿州，自此他卓绝的箭法传开。后来在军中便组建了神箭营。

神箭营里的将士并不多，三年来一共收纳的将士只有二十三人，人虽少，但箭法超绝，每次出战必是百发百中，战无不胜。

她若想学箭法，神箭营必去不可。

“你可会骑马？”虞湛将那把长弓放到弓架上。

“会。”邓晚答。

虞湛拿起第三排的反曲复合弓：“这是羌都人最爱用的弓，跨马而射，箭无虚发。”

“你若今日能在马上射中靶心，我便亲自教你。”

“将军。”凌七七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邓晚还小，又没练过骑射，能不能让他练上一段时间再......”

邓晚抓住凌七七衣袖，冲他摇了摇头，而后向虞湛行礼：“多谢将军。”

话罢，邓晚上前去接虞湛手中的复合弓，触摸到的一刻虞湛再次拉紧：“邓晚，你此刻还有后悔的余地。”

邓晚握紧弓把：“凡事总要一试。”

“好！”虞湛痛快地松开手，吩咐凌七七：“七七，去牵匹马来。”

凌七七担忧地和邓晚使了使眼色，见邓晚毫无退缩之意，只能暗暗叹了口气，走向马场。

神箭营这几年都未有新人加入，并不是无人想去，而是没有人符合虞湛用人的要求。

他不要求身强力壮也不要求军功赫赫，甚至哪怕箭法天赋异禀也不一定能加入营中，这条件朦胧不清，让人看不透摸不清。

两年前有一男子箭法超群，不远千里来投奔虞湛神箭营，众人都会觉得此人必进，可出乎意料得是虞湛并未留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