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非云非鹤
凌七七在众多战马里挑了匹相对于温顺的良驹，放好马鞍，又检查了缰绳、马鞭和马嚼子，才将战马牵到弓箭场。
他到没多久，鱼头二和一众将士都赶了过来，无数句劝诫的话在看到邓晚眼神的那一刻都止住了声。
邓晚并没着急上马，在马的四周走了一圈，马比她的身型要高上许多，她踮脚摸了摸战马的鬃毛，而后一只脚踩住马镫，双手用力抓住马鞍边缘，费力地将整个身子爬至马背。
这画面有些滑稽，惹得站在弓箭场两侧的部分将士失笑，鱼头二冷眼望过去，凭着健硕的体格让那些嘲弄的人短暂地噤了声。
“凌将士，麻烦把弓递给我。”
凌七七小跑上前，嘱咐道：“千万小心，保命要紧。”
“多谢。”邓晚小心调整着坐姿，说不怕是假的，尤其是真真切切地坐到马背上，看着身下的一切都虚无得厉害。
可她没有回头路可走，此事虽发生的突然，却也在她的计划之中，她早晚都会想办法和大哥学弓，眼下时机已出，她自是不愿放过。
握紧缰绳，双腿微动，战马慢慢跟着缰绳引导的方向往前走，待稍适应后，邓晚加快马的速度。
战马跑惯了疆场，速度一旦上来，它便不会轻易停下，邓晚只能拉紧马嚼子和缰绳，试图让战马更好控制。
在射箭场跑到第四圈的时候，邓晚左手松开缰绳，缓缓举起长弓，没有缰绳的受力，战马速度骤然加快，邓晚被颠得险些跌下马。
“邓晚！！！”鱼头二担忧地大喊了一声。
“小心！！！”凌七七倒吸一口冷气。
邓晚咬牙快速抓住缰绳，反复调整呼吸，让自己保持稳定。她没在马上练习过射箭，确切地说她连骑马都并非十分擅长，如今两个都不拿手的技能要在短时间合二为一，简直痴人说梦。
她自己也知道，只能不断地找寻技巧，反复握住弓、放下弓，拿起箭、放下箭，她的目的不在靶心，而在拼死一试中保住性命。
她什么都可以豁得出去，唯独性命，她不敢真的以命相搏。
跑到第十七圈时，邓晚已经找到了些方法，她可以脱离缰绳用双腿控制马的速度，只是拿弓的手并不稳，几次下来都是箭刚搭上，弓便错开了位置。
围在射箭场两侧的将士先前还十分激动，等着看邓晚的笑话，后来见邓晚百折不挠地反复从马背上搭箭拉弓，嘲笑的嘴角渐渐有了压下之意。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邓晚只是个骑马的新手，甚至连简单的驭马都不会，好几次她都从马背上掉下了大半个身子，不要说他年纪还小，就是刚进军营学骑马的将士从马背跌下半个身子都会神色慌张，手足无措。可邓晚没有，他小小年纪临危不乱，一直摸索着骑射的技巧。
临近年关，军中将士除了每日在演武场训练并无他事，而虞湛也因身体还未痊愈，大部分军务都被魏国公交给了蒙吉。
于是围着弓箭场的人越来越多，从早上到正午再到傍晚，大家都想看看这个在马上射了一天箭的人究竟能不能正中靶心。
地上散了无数支箭，可没有一支中到靶上，邓晚已经十分疲惫，视野开始不清，她清楚地感知到身体的力量逐渐消耗为空。
漠北的寒风又硬又冷，一日下来，脸颊和嘴唇都干裂地生出了口子，迎风吹过来，顺着细小的血丝滚进肌肤，冻得人头晕目眩。
邓晚晃了晃脑袋，用力掐着大腿，逼着自己清醒。
“将军。”鱼头二走到虞湛面前行礼，担忧道：“邓晚已经骑一天了，他年纪还小，冻这么一天身体怕是吃不消。”
从中午开始，陆续便有将士替邓晚求情，只是虞湛并未理会，后来两侧的将士开始对着邓晚劝诫，软话硬话都说了，只是邓晚依旧不为所动。
“将军。”凌七七也走上前，行礼道：“邓晚要是再骑下去，命就要没了。”
虞湛放下手中兵书，看向马背上哆嗦着手放箭的邓晚，他不止手在抖，唇、牙关乃至整个身子都在抖。
战马也有疲惫之意，越发难以控制，以多年骑马的经验，鱼头二知道若再骑上半个时辰，这马便会脱缰受惊。
鱼头二：“将军，马也累了。”
虞湛收回目光继续看书，淡淡地应了声。
来仪看了鱼头二一眼，示意鱼头二几人先下去，鱼头二犹豫了片刻，才行礼告退。
鱼头二走后，来仪轻声问：“将军可是要收下邓晚？”
虞湛仍在看书，并未抬头，反问他：“你觉得邓晚如何？”
来仪跟着众人目光一同望向邓晚，想了片刻，道：“动心忍性，年少有为。”
虞湛合上兵书，再次看向邓晚：“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他站起身：“是个人才。”
“叫他下来吧。”虞湛吩咐。
“是。”来仪高喊：“邓晚！”
“将军让你下来。”
邓晚是被鱼头二抱下来的，双腿长时间跨在马背上，大腿内侧已经酸痛无比，哪怕隔着衣物，邓晚也感觉得出皮肤磨出了水泡。
凌七七想搀扶着邓晚往虞湛的方向走，但被邓晚拒绝了，此刻她不知道大哥究竟允未允准让她进神箭营的事，一切没有尘埃落定时，她要小心走好每一步。
在原地站了片刻，她活动了下抽筋的双腿，缓缓迈着步子往弓架处走。
走了不过两步，她便脚力虚浮，摔到了地上。后背的冷汗早已被风冻成硬硬一层，全部下沉到肩背上，冰得人难以顺畅呼吸。
“为何非要加入神箭营？”
虞渣扶住了邓晚的胳膊，稍稍用力，便把邓晚从地上拉了起来。
邓晚唇瓣发白，脸却红得厉害，吸了吸鼻子，她才答道：“家人全部死于弓箭之下。”
她牙关颤抖，话说得不够清晰，但眉宇坚定：“我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若我不同意你加入神箭营，你会如何？”
邓晚身下的手用力捏着大腿，即将闭上的眼睛再次睁开：“那便再想其他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