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草木蔓发

翌日一早，府中传来许大夫卧病的消息，这对于将军府来说是个不小的消息，毕竟府中三小姐、芜春乃至殷夏都需要许大夫照看。

他这一病，倒叫所有人都慌了手脚。

邓晚先去看了萨仁，烧是退下去了，只是精神不济，病怏怏地躺在床上，瞧见邓晚提着药匣过来，拂手让一枝离开。

待一枝走远，邓晚放下药匣：“怎么样了？”

萨仁裹紧被子：“身上提不起一点力气。”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你以前是怎么活下来的，这身体可太弱不禁风了。”

“你情绪起伏太大，把体内的毒勾起来了。”

“怪不得许大夫说和以前病症不一样，合着你给我的是真毒药啊。”

邓晚挑眉，示意萨仁把手伸出来：“你觉得我在匡你？”

萨仁从被子里伸出半个胳膊：“也没有，只是我服下这药后身体也没什么反应，我便以为你是想让我听话，给我的假药，不忍心真让我死呢。”

相较昨日的脉象，已然好了许多，应是昨晚邓晚特别加的那副方子起了作用。

“看来终是我自作多情了啊。”萨仁作势摇了摇头：“我将真心托付于你，可谁知你要得却是我的命啊”。

邓晚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抬起把脉的手，取出药匣里的梅花针，作势就要往邓晚手腕上扎。

“欸！”萨仁本想再装一二，但看着面前的长针就要扎进了自己的皮肤，紧忙坐起了身。

“邓晚，你这是做什么？”不装后声音都连带着提高了几分，她满脸惊恐，瞪着眼睛：“我只不过说了两句话而已，你至于给我扎这么大的针吗？”

“不装了？”

萨仁意识到自己露馅了，下意识耸了耸肩，撇嘴道：“是真没力气。”

“你是不是给我下的毒份量太多了。”萨仁有些委屈，又带着几分控诉：“你也知道，你这身体和普通人身体不一样的，药量不能下那么多，万一我真死了。”她叹了口气：“可没有人知道你是虞渐离了。”

“也没有人陪着你报仇了。”

萨仁这话不说，邓晚也意识到自己的毒下得重了几分，尽管早已考虑到虞渐离的身体，控制了毒药的剂量，可她忽略了人在病症发作时，所有机体都会相对脆弱，哪怕毒量再浅，它们也会顺着薄弱之处无限放大。

虽然她从来就没想过真得要萨仁的命，可如此一遭也真是给她提了个醒。

收起梅花针，邓晚从袖袍中掏出白瓷小瓶：“午时过后再吃。”

萨仁接过瓷瓶：“今日解药？”

邓晚点头。

萨仁将瓷瓶藏于床下：“有时候想，这般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

她重新躺下，神情幽怨：“虞渐离，你以前日日过这样的日子没想过死吗？”

邓晚认真想了想萨仁问的这个问题，忽地想起了儿时的自己，虽身体孱弱多病，可她没有自怨自艾，即使不能骑马射箭，上阵杀敌，但她饱读诗书，蕙质兰心，始终有着一颗爱民如子的纯良之心。哪怕后来嫁入皇宫吃了诸多苦难，可却从未有负所托。

如此想来，她活得也算尽兴：“那时少年自负凌云笔......”邓晚眉眼难得露出一抹哀伤，在心中说完下半句，‘到而今，春华落尽，满怀萧瑟’。

“是不是提起你伤心事了？”萨仁的声音拉回邓晚的出神。她摇了摇头，换了话题：“芜春认出我来了。”

“这么快？”萨仁抬起头，趴在床上，皱眉道：“我早就让你杀了她，你非留着。”

“这下好了，万一她要拿你的身份威胁你，看你怎么办。”

“芜春似乎没那个意思。”邓晚重复昨晚芜春对她说的话：“她叫我不要轻举妄动，你大哥的仇她会报。”

萨仁怔了片刻，眉眼认真了几分：“她还说什么了？”

“她让我信她。”

“信她？”萨仁愤然：“信她卖身求荣？还是信她背信弃义？”

“芜春或许有难言之隐。”

“为什么我每次说她你总要帮她说话！”萨仁愤然：“难不成因为她和你大哥关系匪浅，你偏袒于她？”

邓晚闻声抬眸，盯着萨仁眼睛。

萨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我只是在提醒你，她要是想拿羌都公主的身份威胁你，你布局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邓晚平静地反问：“你觉得芜春会如此？”

萨仁冷哼：“还用说吗，烟花柳巷里的女子，岂能轻信......”她转过头，对上邓晚严肃的双眸，收敛了几分脾气：“我觉不觉得不重要，事实就摆在眼前！”

“当日她可负我大哥，今日就可负我。”萨仁略有不忿：“何况我和她本就没有交情。”

邓晚认真分析着萨仁的话，想了片刻：“你大哥可曾和你说过，芜春是个什么样的人？”

以防萨仁带着怨气偏见，邓晚补充道：“这很重要，你仔细想一想。”

萨仁不愿地抿了抿嘴：“我大哥性子虽爽朗，但感情之事十分内秀，不怎么同我提。”

萨仁想了又想：“好像提过一嘴，说芜春和那西门的秦氏女很像。”

“西门秦氏女？”邓晚重复了遍。

“你知道西门秦氏女是谁？”萨仁往前挪了挪：“我曾叫人打听了许久也没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邓晚想起《秦女休行》里的诗句：“西门秦氏女，秀色如琼花......”

“对对对。”萨仁打断邓晚，眸光灵动：“我没见芜春之前，大哥说得就是这话，还说他看中的那女子和这西门秦氏女很像。”

“误让我以为他看中的女子是西门秦氏，叫我好一通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