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杀一儆百
在朝鲁的蛊惑下,这些分部族首领巴不得羌都越乱越好,只有达日阿赤名声尽毁,无人支持,才会有他们上位之时。索性收了性子并不镇压,任由西羌子民声讨。
瞧着火候差不多了,当中几个分部族首领穿戴整齐前去王宫趁乱添堵。
当然,这满羌都城中自是有忧国忧民之辈,只是面对这样一个草菅人命的可汗,再多治国安邦之策,也不过是黄粱一梦,但天道酬勤,总有人愿意拼死一试。
马蹄声从远处响起,众人转过头,只见达日阿赤策马而来,他并未勒马,任由骏马往众人所站之处急驰,那阵势倒是像下一刻便要撞人之意。
将众人搅得左摇右挡,他勒紧缰绳,骏马受痛抬起前腿发出嘶鸣,达日阿赤霸气下马。
一众首领大臣跪地行礼,他眼皮都没抬直接走进大殿,身上、脸上、手上都带着血迹,毫无顾忌地坐上宝座。
“都滚进来。”达日阿赤喝声。
各首领垂着头小心走进大殿,本想跪着,达日阿赤拂了手,问:“人呢?”
众人垂头左顾右盼,不知达日阿赤此话何意。
侍从木仁抬着步子小心上前,躬身在达日阿赤身边轻声回禀,达日阿赤阴鸷的目光上下横扫着站在大殿里的首领和王宫大臣。
木仁话说完,达日阿赤眸中的情绪舒缓了几分,身子往后靠了靠,将指缝间的血抹在金漆宝座的扶手镂空处,意味深长地盯着前排的分部族首领:“你们来作甚?”
“莫不成看本汗笑话的?”
宝座下站着的分部族首领和王公大臣当即跪了下来。原本准备好添乱的分部族将领瞧此阵势不敢再发一言,倒是始终沉着神色的许太尉跪前一步开了口:“叩禀大汗,羌都人心不稳,此刻城中尽是造反起义之辈,敢问大汗要如何行事?”
达日阿赤此刻心烦得厉害,心思早就飘到了被单独关在一处的南定身上,为着平衡君臣关系才勉强定着情绪和这些人周旋。
此刻说话的人是必勒格留给他的辅佐大臣,知道他性情暴虐,特意选了个谨小慎微又迂腐守旧的老人。刚即位那会儿,达日阿赤使用任何兵权都须得有许太尉的首肯,被管制的极不自在。后来还是他差点被刺杀,许太尉心软给了他一部分兵权,从那后就一发不可收拾,愈发不把李太尉放在眼里。
几年下来,这许太尉也就空剩虚名。可因着和必勒格一同征战多年的情份,即便没了实权,但人人也得给这三分薄面。
这个别人也包括达日阿赤,纵然不喜,也得听着。
“许太尉有何高见?”是一句极不耐烦的语气。
“理国要道,在于公平正直。”许太尉一板一眼开口:“听闻大汗今日抓了许多西羌子民在城门处审问?”
达日阿赤不悦地抬了抬下巴。
“羌都起义频发,皆是因为东西羌合并后,大汗不曾一视同仁所致。”
“今日抓这么多的子民放在城门杀鸡儆猴,这让其他西羌子民无法不人人自危。”
达日阿赤烦躁地把身子往后瘫了几分,右手血是擦干净了,但还有这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他倚着扶手,眉宇的不耐烦已尽顶峰。
“你想如何?”
“臣请大汗下令放掉这些西羌子民。”
“放不了了!”达日阿赤摊开外袍:“没看见我身上这些血吗?”
“本汗不过是抓他们来问问萨仁在哪,谁知他们非但不配合,还意图造反!”
“这样的人?我怎么放!”
许太尉太了解达日阿赤的行事作风了,抓过去的都是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怎么可能造反,即便真的造反也不会毫无缘由。跪直的身子松垮了几分,许太尉叹了口气。
“那大汗打算如何处置羌都城中起义的西羌子民?”
“你说呢?”若往日里,达日阿赤还会留些耐心与之周旋,今日实在没那心境,索性看向站在一旁的侍从:“木仁,你来告诉许太尉,造反当该如何?”
木仁嘴唇动了动,片刻才发出声音:“回禀大汗,造反该诛九族。”
“好!”达日阿赤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只有一人抬头看他的许太尉,冲他吩咐道:“许太尉,你做事稳妥,这事就交给你。”
“一人造反,全家遭殃,来一个杀一家,来一家,屠满族!”说罢,达日阿赤拂袖而去。
“大汗不可!”许太尉跪地上前,高声唤住达日阿赤。顾不上君臣之礼,激动道:“西羌子民步履维艰,此举皆因官逼民反,若此刻诛九族,只会让羌都更加混乱。”
“请大汗三思啊!”
“官逼民反?”达日阿赤停下步子,强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冲上顶峰,额头涌满的青筋逼红了双眼,慢慢转过身:“你的意思是我逼的了?”
“臣只是想劝诫大汗,人心不稳,汗位便不稳。”
“许遂!!!”达日阿赤怒吼:“谁给你的胆子如此和我说话?”
许太尉用力叩头,泣血道:“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若损百姓以奉其身,犹割股以啖腹,腹饱而身毙。”
达日阿赤冷眼看着许太尉,恨不能此刻拿刀砍下他那最爱引经据典的嘴,明明是羌都人,可却没有半点武功,日日说着治国安邦的大道理。
他厌烦许太尉已不是一日,这个马背上用刀打下来的王朝,岂容一个从没上过战场只会纸上谈兵的人置喙,这么多年的厚待当真是让他忘乎所以了。
“拖下去。”
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响彻大殿,言外之意的杀伤力却冲击到了所有人身心,任谁都没想到达日阿赤竟会对许太尉动手。跪着的王公大臣不乏有跪直身子想为许太尉说话的,可均在看见面红筋暴的达日阿赤,瞬间缄了口。
候在殿外的将士大步上前,两人各架住许太尉的一只手臂,拖着他就往殿外走。
“大汗。”许太尉上了年纪,白发苍苍的他说话已然需要足够提着力气才能完整地从口中吐出。他没挣脱,任由将士架着,却试图用瘦弱的双腿放慢拖行的速度。
“大汗。”他调整着被拖拽难平的呼吸,犹如交代临终之言般语重心长:“羌都民心大乱,晋国必会趁乱出手,那必勒格可汗拼死统一的东西羌都将功亏一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