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燎原之势
男子迈开脚步，跨越重重人身，身体虽怕得发抖，可仍一脸凛然：“就因为我们曾经是西羌的子民吗？”
“是啊！”有一妇人站起身，眸子里含着泪花，哀伤地问：“难道西羌的子民就不是你的子民吗”
“为何要如此对待我们？”
达日阿赤走上前，将刀尖抵在肤色极黑的男子心口，眸色狠戾，仿佛只要男子再说一句，这把锋利的弯刀就会将他刺穿。
本是怕的，可当真正临近死亡的那一瞬，男子沉重的心口却松了口气，他回头瞥了眼自己的妻子，千言万语在此刻已毫无意义，因为相比于屈辱的苟活，他宁愿坦然赴死。
“达日阿赤，死了一个西羌子民，还有上万个西羌子民，你当真杀得完吗？”他握住刀身用力捅向了自己的胸口。
剧烈的疼痛从心脏炸开，他没有当即死亡，用着最后一口气息，他哑声威胁：“只要还有一个西羌子民，西羌就一定会有重来之日。”
“我会等着，等着西羌把你赶尽杀绝。”
这一句彻底刺激到了达日阿赤，他再也压制不住对西羌子民的厌恶，旧日里那些抗命的瞬间在此刻的脑海里交织，气愤冲入五脏肺腑，他拔出弯刀，对着距离自己最近的西羌子民大开杀戒。
“一个不留！！！”
话罢围着城门的将士以及埋伏在城门四处的暗卫持刀上前，这本是给邓晚背后的人准备的，可眼下达日阿赤早已没了耐心，只想把这口气用染红的鲜血来泄出。
刀剑无眼，顷刻间混乱一片，将士和暗卫对着五花大绑的西羌子民进行虐杀，逃窜的子民不再任人宰割，纷纷停住了脚，合力抢过将士手中的弯刀，帮着彼此砍断绑着的绳结。
因着人数众多，青壮年自发将老弱妇孺围在中间，有人赤手空拳，有人争夺弯刀，有人拉着麻绳，各种东西在此刻俨然成了防身的工具。
血腥和恐惧让人兴奋，达日阿赤肆虐地开始狂笑，精怪一般的笑声叫人心惊胆颤，他杀红了眼，不管不顾地持着弯刀对着跪跑的西羌子民追逐。
这太滑稽，滑稽到让人无法想象，这究竟是个怎样的国度，更让人无法理解为何会有如此疯魔之人坐上这万人之巅的宝座。
邓晚被逃窜出来的西羌子民搀起，费力地起身，喉咙还是发不出丝毫声音，看着远处走下马车的朝鲁，他正往达日阿赤的方向走，因腿有疾，步子不快，但眉眼却实打实带了几分急切。
“大汗。”朝鲁苍白着一张脸走到达日阿赤面前。
达日阿赤恍若未闻，甚至都不曾看他一眼，只四处追杀着逃窜的西羌子民。押送邓晚过来的那几个大汉趁乱混入人群，挡在西羌子民身前帮着反杀。
朝鲁瞥了眼邓晚，她正一步步往达日阿赤的方向走，瞧她不要命的样子冷下脸，大步上前用手握住达日阿赤的弯刀。
刀刃都是血，骤然握上去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别人的血，他受痛皱起眉，试图唤醒癫狂的达日阿赤：“大汗，南定还活着！”
听到南定二字，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了滚烫的身体上，刺骨的阴寒让达日阿赤当即冷静了下来。他凶狠的目光渐渐平稳，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歪着脑袋细细品嚼朝鲁刚刚的话是不是自己幻听。
“人是岱钦找到的，现在等在王宫要见大汗。”朝鲁拿下达日阿赤手上还在用力的弯刀，掌心伤口过深，切肤的痛感让他额间生出了冷汗。
达日阿赤后退了半步，望着满目的血腥和狼藉，消散的理智渐渐回拢。他迅速意识到自己上了邓晚的当，若不是她初到时莽撞地杀了自己的将士，还真放松不了他的警惕，想到此，不禁高看她一眼。
这环环相扣的计谋，倒是让他开始好奇，身后是何高人指点。转头望向邓晚，那人就站在自己不远的地方打量着他，一副看戏的神情充满玩味。
达日阿赤唇角面部狰狞地抽动了几下，他抬手擦了下残留鼻尖的苦气，性情不好是真的，但骤然失控却是她故意激的。
“给我下了什么药？”
邓晚指了指喉咙，又摆了摆手，那意思十分明显，说不了话。
达日阿赤气笑了，情绪达到顶峰后他没有丝毫痛快，充斥身体里的是一种难言的疲惫，他环视四周，望着逃了大半的西羌子民，凶煞的目光有了一抹诡异的平静。
他搓了搓手上的血，黏稠的粘在了手上，本想擦自己身上，但衣袍上也都是血腥，索性不急不忙地擦在了朝鲁身上，收了那暴躁的语气和神情。
望向手持各种利器的西羌子民：“本只是想抓你们过来问几句话，但谁知你们竟要造反。”
“若不是一心护卫着我的将士拼死奋战，怕是今日得死在你们的刀下。”
“西羌的子民果真胆大妄为！”
颠倒黑白的本领让达日阿赤做得游刃有余，他拍了拍朝鲁的肩膀，吩咐道：“一个不留！”
对着邓晚的方向招了招手：“走吧，我的好妹妹。”
“去见见你那疯了的哥哥。”
达日阿赤的暗卫上前扣住邓晚，压着她的肩膀走到达日阿赤身边。
“太粗鲁了，我这妹妹从小娇生惯养的，哪里受过这么个对待。”达日阿赤一把捏住邓晚下巴，凑近看着她脖子上那掐到泛紫的指印勾起了唇，那股诡谲的神情充斥眼底，再看不出任何是悲是喜的情绪。
“要是还年少就好了！”达日阿赤松开手：“那时南定和你我信马由缰好不快活，怎么如今就走到这个地步了呢。”
明明已是撕破脸对立的局面，但达日阿赤的脸上此刻还真演出了那么几分感怀的意味。
他摆了摆手，兀自骑上骏马，暗卫将邓晚五花大绑头上套了个麻袋放到马上，随后跨马而上，一路扬鞭骑向王宫。
彼时王宫门外各分部族首领亦或是王公大臣三两而站，不时窃窃交谈，交谈的内容无关南定，他们还不得知这个消息，之所以在这里，是羌都城中和各分部族涌出了接连不断的子民起义。
力量虽小，却有燎原之势。
若是普通的造反以羌都人好武的性子也不会闹到王宫，通常就势杀了，但起义的人都是西羌的百姓打着为萨仁鸣不平的因由声讨，手无缚鸡之力的子民不持任何防身的利器，围在王公大臣和各分部族首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