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她的墓碑
初听闻百棠谷出事,因顾忌皇兄便没有赶来,只派了西山来处理后事。而且斯人已去,他也不必跑一趟伤神。
直到碰见画笙,才觉得一颗冰冻的心再度跳跃,一开始着实是那七分相似幼年的容貌,后来则是探究,再后来则是深陷其中。
墓地远在百棠谷后山,一片一年四季都有花儿得地方,春夏自然不用说,秋日里的桂花,冬日里的梅花,西山做事用足了心思,
还记得幼年求医,辗转名山大川遍寻能人异士,可偏偏无人能解这心疼之病。也对,那时百棠谷还默默无闻,如同世外桃源一般断了与外界得联系。
额娘带着自己冰天雪地里失了求生意志,昏过去醒来之后就在谷中,睁开眼便看到那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年幼性子偏执,加之养在宫中见惯了勾心斗角之辈,所以不喜与人亲近。
谷主翻遍医书终于寻得解决之法,只是以毒攻毒太过凶险。那小姑娘便陪着自己娘亲等了整整一夜,一宿没合眼眼睛熬的通红。自那以后,他便视这小姑娘如同亲人一般,可他性子清冷惯了,不喜欢将情绪浮于表面。
后来额娘带着自己在谷中长住,打冬日等到花开,身子修养的差不多,他跟小姑娘也变得愈发亲近,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他也改变许多,喜欢笑,喜欢捣乱,不再少年老成清冷待人。
再后来便是父皇接自己回宫,路上受袭额娘去世,他却安然无恙回到宫里研习兵书,脑袋里时常想起那个惯爱发疯的小姑娘,可一直也没时间回去看一眼。
边疆征战遭奸人算计,幸得谷主再次搭救,虽说失了味觉,但好歹保住性命。他原想着辞去爵位回到百棠谷守着小姑娘,没想到一把大火毁了一切。上天垂怜让画笙重回人世,他高兴的几乎发了疯,可是画笙似乎忘了自己,也想不起来那只烤兔子了。
路昭华拎着食盒将碟子摆在谷主与夫人的墓碑前,恭恭敬敬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承蒙谷主多次搭救,从今往后,画笙便是我的命,你们安心就是。”
然后起身拎着酒壶坐到画笙墓前,身后看着冰凉的墓碑,一口咬下木塞,狠狠灌了一大口,“真是个没良心的小东西,怎么就不记得我了呢?烤兔子吃的那么欢,就不记得那个小哥哥了吗?那时候死皮赖脸跟着我,如今却是互不相识。还是说你已经认出我,只是不愿意挑破。”
纠结这些都没有意思,说到底她还是不喜欢自己。想着想着就又灌了一大口,许是喝的猛了些剧烈的咳嗽起来,胸前湿了一大片,呛得眼泪都快流出来,“额娘惨死,我身陷虎穴,时常想起咱们一起偷鸡摸狗,可惜我努力了那么久都前功尽弃。”
想着她那时候最喜欢摘花编花环,路昭华放下酒壶摇摇晃晃去了那林子里,“我这手艺精进了不少,以前你可一直嫌我编的难看。其实我一直没好意思告诉你,你女工也挺差的,还没我绣的好。”
那时候她被关在屋子里学刺绣,拿得起针灸的银针却拿不起那根小小的绣花针,趴在案上睡的香甜,口水都流下来。他从窗子里翻进去,轻手轻脚给她绣好了那副百花图,后来谷主还奖励她可以出谷玩耍,她还给自己带了糖葫芦、面具、折扇、布老虎……
赤溪来的时候他已经背靠墓碑抱着酒坛子睡着了,也不忍心出声打扰只是站在一旁等候。这些日子他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脸色青白嘴唇干裂,眼下乌青愈来愈重。
路昭华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只觉得身心舒爽,懒懒的伸了伸腰起身便看到那边的赤溪,“来了多久了?”
“刚到。见你迟迟未归便特意来寻,万一出了岔子我等担当不起。”赤溪笑了笑并没有说其他的,看他一步一步走出来,“西山大约知道有一日咱们会来小住,竟还备了一座小院子,着实贴心。”
“我本打算辞去爵位便来这里长住,谁料世事难为,诸多不顺。尽管我再努力划清界限,也只能顺应天命搅入其中。”路昭华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不只是为她,更是为我欠谷主得两条性命。”
“更夫已经带回来好生照顾着,也在查探周边环境,你放心吧。”赤溪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尽力将他提的要求都满足。
“画笙不便来,但戚浔也告诉我不少信息。东吴村常家,上阳村冯家,柳庄村柳家跟百棠谷关系密切,且都有亲眷在谷中打杂主事,你派人细心打点查问,不到必要时刻不要亮出来戚浔交予的玉牌。”路昭华揉了揉大张的太阳穴自顾自走了出去,回头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赤溪,弯唇笑了笑,“傻站着做什么,咱们回家了。”
赤溪瞅了一眼身后的墓地只觉得后脊梁骨发凉,赶紧应了一声跟上去。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风吹动树枝飒飒作响很是恐怖,“你等我一会儿,别走那么快行不行?”
“有什么可怕的,他们生来是好人,死后也不会变成厉鬼,我倒是盼望着他们来同我说说话,调拨一番。”路昭华随手扔了一颗杏仁糖给他,“顾姑娘做的,你有口福了。”
赤溪接过来填进嘴里,入口即化,也亏的他妥帖保藏放了一路,“那个,你什么时候领顾姑娘来给咱们兄弟看看?”
“快了快了,等她成了本王的王妃,你们还愁看不见?记得准备好份子钱,本王的喜酒可不是白喝的,晓得不?”
“好好好,要多少都给。兄弟们可都以为你打算孤老终生了,难得有个小姑娘啃委曲求全收了你,我们可要叩谢王妃得大恩大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