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抚琴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画笙能够弹唱的曲子没几首,路昭华装的可怜巴巴的她也不好拒绝,只得唱起了幼年时所学《采薇》。
亭子里并未搭了桌子,而是仿着古书之上铺了厚厚的木板,放了或长或圆的垫子,跪坐在上面即可。中央放了沏茶用的矮桌,路昭华手指敲打在桌子上懒洋洋看着她。
若是只他二人该多好,可偏偏有两个不怎么懂事的来凑热闹。嘎巴嘎巴的嗑瓜子,好想把他打昏可他是自己未来大舅子。路昭华瞥了宜苏跟颜舜华一眼便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着自家未过门的媳妇,越看越顺眼。
路昭华的目光不加掩饰,颜舜华的目光带着审视与戏谑,六哥没心没肺的低着头嗑瓜子,画笙实在不能安心弹下去,匆匆忙忙收了尾害羞的笑了笑,“许久没拾起来,基本功都忘的八九不离十了。”
桌子上的檀香绕着圈,路昭华也来了兴致,朝着右边伸伸手,西山心领神会的把伏羲琴送上,“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从前只觉得他声音低沉悦耳,却不知能这般撩动人心。古琴喑哑,伴着他的声音相得益彰,画笙不自觉的跟上他,手指头灵活的动起来。
颜舜华瞅了瞅一旁闷头苦吃的宜苏,摸出腰间的笛子敲了敲他的脑袋,“今日本公子也给你露一手,可好好听着。”
笛声、琵琶声、古琴,声音各树一帜,融合到一起偏偏又无比和谐。宜苏不懂乐理,却也知今日景象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凤求凰》,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画笙最喜欢的便是这一路,或许是念起来朗朗上口,或许是羡慕凤对凰的执念。一曲毕,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低着头脸颊滚烫,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路昭华着人将伏羲琴收好,从画笙手里拿过琵琶也叫人拿了过去,“再抱着只怕要把腿硌青了,怎么心不在焉的?”
画笙摇摇头,拿过来宜苏倒好的热茶捧着暖手,“你们的事情处理的如何了,北国那边可瞒过去了?”
“怎么会瞒着,偏偏要让他知道,不气的他吐血决不罢休。而且咱们王爷主意多着呢,肯定不会叫人算计了就是。”颜舜华笑着说道,顺便拿了新杯子给宜苏添了茶,免得他口渴。
“这种人不给他个教训,根本不会长记性。短时间内他不敢再有什么动作,只是就怕他动了别的心思。”路昭华身子好的差不多了,也该去宫里一趟,跟他商量商量。自己做的事情瞒不住,而且他也没打算瞒。
“别的心思?”画笙好奇的问了一句,也是怕沈善书受了刺激背水一战,还是提醒他们做好准备的好。
“结交我国权臣,撼动我南国根基。沈善书野心勃勃,一直招兵买马,可偏偏又每个交战的理由。为不使诟病,让南国自相残杀,他顶着救世主的名号兵临城下。”就沈善书那点小算盘,他也就看破不说破。北国国君也真是放心,这般狠戾的人岂会关怀天下,只是会为了一己私利不择手段罢了。
“说起来那个三皇子最近私下结交大臣,我看见可不止一次两次。皇家最忌讳的便是这个,你有空提醒他一句。”宜苏突然想起此事,看见了好几次都想着跟路昭华说一下,可偏偏事赶事,也就拖到现在。
“也难怪,这三皇子是嫡长子,偏偏杀出来个颇受宠爱的六皇子。皇帝还不顾宗族应了她那个娘亲取了个跟旁人都不一样的名字。一生下来就备受宠爱,如今更是钦点翰林学士给他启蒙。皇帝身子骨健壮,说句不好听的。待他离去之际,六皇子也已经成人,三皇子也是迫不得已。”颜舜华也看到过一次,还上前打了个招呼。说话支支吾吾的,眼神也躲躲闪闪的,一看就知道做了亏心事。
路昭华神色变得不大好,抿了抿苍白的唇说道,“怕就怕沈善书已经下了手,派人跟着陆瑾年,别叫他误入歧途。”
画笙是知道路昭华那点破事的,自请改姓,被封了闲散王爷。皇帝一直忌惮他东山再起,可他貌似对皇帝没有恨意,还处处为他们考虑,“你为何?”
“比起那点微不足道的委屈,我更担心的是我南国的江山跟百姓。不过我如今有些后悔,若是当时博上一博,下旨召你入京,就不会节外生枝了。”说起情话信手拈来,可多亏了枕头底下的那一摞摞戏文话本。
“我去后厨看看,今儿中午吃些什么,你们聊。”画笙落荒而逃,完全没注意到路昭华话里的漏洞,那时候他怎么会认识自己,又何谈召她入宫。
“我家妹妹脸皮薄的很,不像某人,厚的跟城墙一样。”宜苏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将手中抓的瓜子随手一扔,拍拍手站起来追着画笙去了,“七姑娘,我要吃昨儿你新做的地三鲜、炸肉丸,小包子。”
“成天吃,怕是要胖死了。”颜舜华笑骂一句,眼神随着他越飘越远,“你对姑娘不能这般急切,只怕会适得其反。别刚刚好了几日,又给作没了。”
昔日的十六公子温润如玉,给何人都是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遇到宜苏却是活生生变了一个人,毒舌且不说,而且越来越喜欢动手动脚了。路昭华放下手中茶杯直直的看过去,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如此这般,可是认真了?”
“认真的不能在认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