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莲藕
奉上那个怀抱
再遇到李识源时,叶行之和沈濯正要从咖啡厅出发,去检票口准备登机。赵文哲拉着李识源的手走进来,语气不善地说:“点杯无咖啡因的吧,你喝多了又要头疼,到时候别来找我哭。”
李识源还没开口,就先看到叶行之,目光随后落到沈濯拖着的20寸红色行李箱上。
沈濯大学假期回家也总是和叶行之一起,红色行李箱是叶行之的,如今交到沈濯手上。
他心中生出一点尘埃落定的感觉,好像他们之间总得有人过上想要的生活才好。
赵文哲下一秒也看到了他俩,脸阴下来。李识源先打了声招呼:“回鹃城?”
沈濯点头,他没见过赵文哲,但也意识到了眼前人是谁,问:“你们呢?”
“回去看看我姥姥,陪她过年。”李识源言简意骇地说。
叶行之和沈濯闻言都暗自惊讶起来,对于赵文哲这样出身的人,过年不和家里人一起,而是陪他去看一个老人,这听上去有点不可思议。
但李识源脸上并没有什么高兴的表情,他从始至终连语气也平淡。
咖啡厅里有些同航班的人也起身了,因为他们嘴里念叨着同样的检票口号码。叶行之知道这一刻该走了,因为机场很长,走过去至少还要六七分钟。
但他又觉得自己该问李识源一点什么,最后却只是深深看他一眼,平常地说:“要检票了,我们先走了,新年快乐。”
说太多也许会给李识源带来麻烦,还是算了。
沈濯也许感受到叶行之低落下去的情绪,另一只空的手牵上他的,并不避讳在大庭广众之下。
走开很久之后,等他们上了一条自动人行道,叶行之看着机场的巨大落地玻璃窗,窗外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今天仍然是个阴沉冬日。他等人行道缓慢传送到尽头,才收回视线,叹气一般:“我还是难受。”
说到底,李识源没做错什么,清清白白写自己的小说,偏偏有人拿权势卡住他。而让前一只手松开咽喉的办法,竟然是被后一个人锁上铁链。
如果说叶行之觉得自己之前太天真,那么李识源的天真也不遑多让,否则他也不会心存侥幸前往杜峰的饭局。但天真毕竟不是错的,只是命运和泥沼都容不下它。
十分讽刺的是,叶行之以前觉得李识源命太好,也合该那么好,现在又在责怪命运冷面无情。可作为普通人,没有滔天权势,只能在背地里指责命运。
沈濯没有说话,他知道说什么都不太对,只是更用力一点攥住他的手。
三个半小时的飞程,一出机舱叶行之就热得出汗。二月中的鹃城白天已经能有二十七度,箱子又塞不下东西了,两个人只好把外套脱下来拿在手上,去接托运行李,再前往地下打车。
叶行之嫌拿着衣服热,把行李箱拖过来,外套全塞给沈濯抱着。
他们的民宿租在沈濯家附近,因为临海又逢春节,价格十分高。到了两人才发现,说是临海,其实只能从窗户里看到小小一块、被更近海的高级公寓楼遮蔽的浪。
那片高级公寓区就是沈濯家了,出租车路过时,沈濯没忍住回头多看了几眼。
他家并没有到富贵泼天级别,但在鹃城这样的新一线住高级海景房,依然需要一份极厚实的家底。何况在这里的房子也不会是唯一一套。
叶行之跟随他的视线望去,的确是很漂亮的楼房,上一次他去,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也许是因为勤于修缮,叶行之觉得这些楼宇没有任何变化。
到了就先安置东西。沈濯现在行李打包得很好,因此取出来时也井井有条,没费多久。等他们安顿好,沈濯带他去附近吃饭。去的却不是商圈里的餐厅,而是左拐右拐到了一片城中村的小食馆。
店面不大,里外都摆上了桌椅,外头一应是蓝色红色塑料凳,后厨香气在他们还没踏进去以前就飘出来。
沈濯要了一份鲜虾云吞面,叶行之觉得吃面太热,只点了芋头糕萝卜丸一类的小吃,外加一瓶冰镇豆奶,当然得是玻璃瓶、红白条纹吸管的。
“靓仔,你的面来啦。”上菜的是个年过半百的女人,已稍见老态却仍很精神,笑眯眯地端上一碗面,用浓厚口音的普通话提醒沈濯小心烫。
她上完东西之后却没有立刻走,盯着沈濯打量半天,才恍然一拍手:“哎哟,係唔係濯仔嚟嘅?几年唔见大个咗!”
其实沈濯这两年没有再长高,可能是她总记着沈濯十来岁的样貌。
沈濯礼貌地认下,笑着叫她一声“琪姐”,随后寒暄起来。
叶行之基本上能听懂,但并不太会说,在旁边默默听沈濯和琪姐聊天,直到对方抛出一句:“咁大男孩嘞,好揾翻个女仔拖手仔喇!”
沈濯却面不改色地看向叶行之:“佢就是我男朋友。”
叶行之被他吓一跳,差点没紧张地站起来,生怕这顿饭吃不下去。
琪姐愣了愣,竟然很快接受了,嘟囔了几句怪沈濯不早说,又夸了叶行之“靓仔”。
后来陆陆续续又来一些客人,琪姐顾不上和他们聊天,去后厨帮手了,指派了自己刚写完作业的小女儿出来送餐。
于是沈濯边吃边告诉叶行之,他从初中开始就喜欢来这片城中村吃午饭,因为离学校近,而且再小的时候他父母是不让他单独出门的。他父母以为他每天吃的是学校订的餐,其实他嫌难吃,吃了三天就再也没吃过。
后来等他上了高中,他就来得少了,但沈濯的妈妈反而会时不时过来,于是一来二去,琪姐也认识了他妈妈。
直到沈濯快毕业时因为出柜被赶出家门,他只在第一年回来过一次,让琪姐如果见到他妈妈就打他电话。之后因为完全杳无音讯,第二年春节他没再回鹃城。
而今年再回,沈濯又犹豫了,没有在刚刚寒暄时问关于他妈的事情。反正也是问不到结果,沈濯很消极地想。
于是在吃完要走的时候,叶行之帮他问了出口,叫住刚上完菜坐在外头吹风的琪姐,礼貌地问这两年有没有见过沈濯妈妈。
叶行之其实也没有抱什么期望,但琪姐很快回忆起来,告诉他:“啊,他老豆是带来过一次的啦,肚几很大咧。我刚刚都忘记问,最后是男仔还是女仔啊?我忘记给濯仔打电话,因为那张纸条被搞丢咗,不过你都应该机道啰?”
“什么时候?”沈濯的脸一下白了,语气急切地问。
“一年……多前?”琪姐犹豫了一下,说。
沈濯马上就拉着叶行之跑,其实路不太远,但走路也要三十分钟,他们还是打了辆车。
坐上车后,叶行之握住他的手说:“要不先回住的地方?之前不是说好了让我去吗?你过去……万一不开门,或者发生别的事情怎么办?”
这时沈濯仿佛才有脑容量冷静下来,他点头,改了目的地,和叶行之先回去。
沈濯手上还有门禁钥匙,可以开楼层和大门,但他不确定小区有没有更新换代过,于是叶行之还是决定优先尾随别人进门。
高级小区安保都比较上心,但这会儿正是学生放学回去的时间,叶行之决定仍然按之前的计划,从沈濯那里挑两件奢侈品大牌穿上,见机行事自然地跟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