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彩虹 - 失恋维修手册 - 三障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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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彩虹

没错

沈濯给便利贴上的号码打了电话,没有打通。叶行之也打了几次,依然没通。

天光已经将暗,叶行之爬起来开了灯,一言不发地回到沈濯怀里,继续抱着他。

沈濯这时候才勉强腾出点思考的容量,他想,原来母亲不是因为真的讨厌他这个同性恋儿子,是因为确实接不了电话了。

他又忍不住往回一寸一寸溯,一开始沈卫国怒斥他是变态,让他滚出这个家,所以沈濯滚出去了。后来他试图联系母亲,却打不通电话,发了好几条消息之后,得到的回复是沈卫国口吻的“别给你妈发消息了,我们没有你这个儿子,再这样我会封锁所有除了我之外的号码”。

之后隔几个月又联系了几次,没有回音。那年春节,沈濯还是回去了,也在这片租了一小间公寓,没有见到想见的人,于是第二年没有回来。

为什么第二年没有回来呢?明明只要回来,问过琪姐,说不定就还能再见一面。

沈濯在脑子里反复推演可能性,又说出来,像是要寻求肯定。叶行之轻轻抚摸着他的手背,没有附和,他知道沈濯只是需要讲出来。

过了一会儿,沈濯冷静了一点,不再自责,抱着叶行之又陷入无声。

他们挤在沙发上,可以透过窗看到那点被遮挡的狭小的海,港口的灯亮起来,降到十七八度的晚风已经不再裹挟白天那样高的热量。

沉默的声音太大,因而此刻太需要说话,于是沈濯开始说一些叶行之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他妈妈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唯一做过的不好决定和是沈卫国在一起。

又比如沈卫国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其实不这样,那时候他还算是个好爸爸,周末会带妻儿去公园野餐放风筝。之后却随着他不断升职,薪水越涨越高,再到收入不能用“薪水”来计算,沈卫国的脾气也越来越暴躁。

沈濯一直觉得奇怪,沈卫国的朋友永远会夸沈卫国脾气好、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沈濯却不认识他们讲的这个人。

又比如,有一回初中心理健康课提到家庭暴力,内容又包括,不少施暴者在童年也长期目睹家庭暴力或遭受家庭暴力,因此受暴的青少年也需要心理干预。沈濯听到这句话时就大脑嗡嗡,他不想变成沈卫国那样的人。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在听见“沈濯家里很有钱,你要顺着他”这样的话后,他确实有一瞬间想冲出去挥一拳。但他忍住了,一部分原因是他不觉得六年级只有一米六七的自己可以打过另一个成年男人。

于是沈濯努力干预自己,和所有人保持不错的关系,同时又不深入交往,免得自己暴戾的一面被别人看到。虽然其实也不怎么需要他努力社交,他只要不拒绝就行。

直到他遇到叶行之,那个在小巷子里被围住也像事不关己的瘦弱男生、不主动问他要联系方式的同桌、会对自己手上小伤口认真耐心处理的叶行之。

沈濯一开始总觉得,是不是自己的保护欲作祟,只是想满足自己单方面英雄救美的私欲,弥补没能救出母亲的遗憾。

后来他意识到原来这是喜欢,而喜欢明明意味着把他放在手心里捧着都来不及,连最爱的面包店出了新品也会想找个借口让对方吃到——原来心动并不是那么可怕的、延续了沈卫国诅咒的事情。

当然,如果心动对象不是个直男就更好了。

沈濯小心翼翼藏着萌动的心,但至少他不再害怕把自己交出去。

在所有人眼里备受欢迎、无忧无虑的沈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考虑过把这颗心交给叶行之,不管是作为友谊还是作为爱情。

只是阴差阳错,颠倒乌龙,让这颗心被错过了好些年,才回到叶行之身边。

叶行之听到这里,怔怔地看进沈濯眼里,心想,还好现在的叶行之有勇气收下它。

他从不知道自己在沈濯这里也是如此独一无二,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以为自己只是沈濯众多朋友里的一个,而已。

沙发很软,叶行之被按下去,觉得自己要被淹没。一个吻接着一个吻,时针随之不紧不慢地滑向第二天。

起床后,沈濯又给那个号码打电话,没通。叶行之正在煎吐司,另一只手收拾出小半罐咸青桔,转头问沈濯想不想今天去一趟他家。

沈濯明显有点惊讶,叶行之才解释道:“其实我妈去世之后我一直都有在交房租,因为我妈留了点钱给我,出国之后我自己有打工,加上奖学金其实绰绰有余,这边房租就一直交着,主要是也很便宜。”

那当然是要去的,两个人吃完早餐就打车过去,开到临近的街道时,就因为路变狭窄堵上了。眼看着要错过另一个掉头的地方,叶行之还是决定对司机好一点,就地下了车,让司机能快点开出去。

街边小叶榕依然葱葱绿绿,看不出一点经历冬天的样子。隔壁小区围墙上垂下来的橙色三角梅也开了一些,鹃城今冬格外暖,因此三角梅这会儿已经很盛。

叶行之和沈濯并排穿过窄窄的人行道,身旁偶尔有看起来即将迟到的上班族叼着包子飞奔而过。路过一家早餐馆,肠粉机器的雾气还冒着,生意正兴隆,过去这么些年里,叶行之记得它家涨了三块钱。

每一秒都非常普通,但因为和沈濯走在一起,叶行之开始觉得这种普通也是令人享受的。他向沈濯一一介绍,哪家是他高中最青睐的小餐馆,哪家的盐焗鸡实在很好吃等会儿一定要带点回去。

而到了楼下时,叶行之又有点忐忑起来。这里和沈濯的高级小区比起来到底落差太大,他并不担心沈濯会嫌弃,但总有一点微妙的难堪。

叶行之几乎从没带过朋友回家,唯一一次是在初中,那个男生家里不算富贵,但住的也是明亮宽敞的现代住宅,来到他家的第一句是:“这也太可怜了。”

他是真的觉得叶行之可怜,十三四岁的男孩子也没有故意冒犯谁的意思,但叶行之感到极端难堪。他忘了那天是怎么招待同学的,又是怎么送他走的——送走的原因似乎是他并不太愿意在叶行之家里上洗手间,不是厌恶,而是真的无法接受那样狭小的、竟然也要塞下一台洗衣机的厕所。

叶行之惧怕被怜悯,他宁愿对方面对这里露出的是嫌恶。

但沈濯只是很自然地问他从哪边楼梯上去,叶行之指了指,他就往上走。

筒子楼很长,两侧都有楼梯,但都是一样的破。扶手已经没法扶,斑驳的墙壁坑坑洼洼,也充满了意味不明的涂鸦和字迹。沈濯觉得很有趣,路过几句有意思的话还一一念了出来。

“乌拉那拉,作业消失!”

“小美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猫咪。”

在四层转角,沈濯看到一句话,顿了顿才念出:“也许跳下去并不是答案。”

叶行之心脏收紧一瞬,因为那句话是他写的,写于最后一次从天台上下来那天。那时他回到四层,刻墓志铭般认真地留下这行字,祭奠过去每一个想跳下去的瞬间。

“确实不是。”沈濯嘀咕了一句,按照叶行之刚刚说的方向往前走。

筒子楼的走廊很长很长,一条走廊里能路过至少五六户人家,由于地方窄小,走廊上全部堆着鞋架、鞋盒,还有一些错落的绿植。

养绿植的人意外地不少,大部分人都会摆两盆在门口鞋架上,让逼仄狭小的走廊多了点活气。

叶行之带着他穿过一只躺着晒太阳的三花猫、几间从外看进去只有一平米但飘香十里的厨房、悬挂在头顶随时能碰到的衣服,然后是他家——防盗门已经锈迹斑斑,只能用钥匙开,但其实随便用什么都能轻易打开。

因为叶行之有请家政定期来简单维护一下,所以进门时并没有看到太可怕的东西,比如乱窜的蟑螂和过厚的灰尘。

叶行之开了灯,带他进了自己房间。一间很小的房间,只够放一张床和一张桌子,衣柜则是和床连在一起悬空的那种。

书桌上的书从他上大学开始就是那几本,后来并没有被太用心整理,依然维持原样堆叠在那。沈濯征求了同意之后翻开看,都是些他平时不太会有兴趣的文学著作。沈濯拧着眉毛想,怪不得他和李识源能有共同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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