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折磨
那日和郑子歆分开后不久,她二人就被巡城的官兵搜捕到了,重装玄甲的巡防营将整条街道围的水泄不通。
郑道昭将萧含贞护在身后,看着那个从战马上翻身而下的青年人亮出了随身的短剑,缓缓朝他们走过来。
不同于刚刚那番富贵公子哥的打扮,头带赤金白玉冠,身穿赤色蟠龙袍,腰系五爪金龙绛色带,足踏祥云履,昔日莽撞稚嫩的少年已经有了天子威严。
那剑尖险些戳到了他的鼻梁骨,萧含贞一把将郑道昭推开,姐弟重逢本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奈何这场景着实不适合煽情。
“这么兴师动众做什么?”
“来迎姐姐回宫,你放心,待回了建康我一定御林军开路,十里长街锣鼓喧天比这还隆重”萧绎笑嘻嘻说着,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个顽劣的少年,然而话锋一转,眼神兀地阴鹜起来。
“现在,请姐姐让开,这个男人拉过你的手,他必须死”
让他介意的还有郑道昭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意,分外刺眼。
“他是我朋友,你要杀他,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萧含贞微微往前一步,不偏不倚抵上了剑尖,她额头渗出血珠,面不改色,萧绎握着剑的手有些发颤。
“姐姐……”
“含贞!”郑道昭一声厉喝。
萧含贞抬脚,正欲往前迈一步的时候,萧绎唰地一下收剑入鞘,咬牙切齿愤愤不平。
“罢!从小到大都听你的,这回也依你!”
萧含贞唇角这才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转身扶着萧绎的手上了马,郑道昭扑上来被将士死死拉开。
离去的时候萧含贞又回眸望了他一眼,见他眼中凄惶感伤几乎掉下泪来,心口一疼,低低道了一句:“你,多保重”
郑道昭站在原地,看着她步步走远,拳头攥的死紧,瓢泼大雨伴随着电闪雷鸣倾盆而下,酝酿多日的雨终于下了,长街行人散去,一道闪电划过,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容上骤然多了一抹狰狞。
等到天明雨散云收的时候,险些发生了一场危机的长街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安宁,就像还照常营业的花楼,就像此时归来的郑道昭。
高孝瓘正为郑子歆的事情殚精竭虑寝食难安呢,郑道昭的归来无疑对她来说是个好消息,然而等他说完那日始末后又无异于天打雷劈了。
原来,那日进花楼的一共两批人马,官兵在明,血衣门在后,萧含贞与郑子歆分道扬镳后郑子歆失踪定是被掳走了,恨就恨在无法确定血衣门的所在。
老鸨也说了,这种杀手组织利和则来,利散则去,落脚点也是随机不固定,毫无规律可言,茫茫金陵城犹如大海捞针,距离事发已经十二个时辰了,说不定早已离开了金陵城也未可知。
“我有一个法子”郑道昭道。
“什么?”
“血衣门的人为什么要追杀夏淼?”他反问。
高孝瓘下意识回答:“斩草除根”
“不对,若是他们已经得到了金蚕蛊完全不必要费这么大功夫,从云南到金陵满世界追杀一个黄毛丫头,这其中必有隐情,或者……就是这金蚕蛊有隐情”
先前被感情冲昏了头脑,现在的郑道昭冷静的可怕,将其中利弊分析的头头是道。
“既然是要斩草除根,那为什么不杀了夏淼,甚至是我妹妹这个知情人,可是你说过,她失踪的地方现场没有血迹,这个血衣门既然这么想得到金蚕蛊,那么她们就暂时没有危险,我们就可以来一招引蛇出洞”
郑家人的心思缜密,不光是子歆,郑道昭也让她刮目相看。
“怎么个引蛇出洞法?”
“放出金蚕蛊的消息”他话音未落,高孝瓘就眸中一亮。
“你是说我们假意寻到了真正的金蚕蛊,然后将消息散播出去诱他上钩?”
“不,风险太大了,未必能救人,依靠我们的力量寻到血衣门的所在恐怕子歆也是凶多吉少,不如把血衣门得到金蚕蛊的消息散播出去,天下至宝人人趋之若鹜,到时候自相残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们既能借江湖人士的手救出子歆,又能将血衣门一网打尽”
他说完后,看见高孝瓘一眨不眨看着他,眸色幽深,神色莫名。
“怎么了?”
“没事,此法甚妙”
就是太阴毒了些。
“就照道昭兄说的办吧,派人知会老鸨一声,把血衣门得到金蚕蛊的消息散播出去”高孝瓘吩咐完了之后,又装作不经意提起了萧含贞。
“对了,萧含贞怎么没跟你回来?”
“她……”郑道昭的神色灰败了下来,“是我没用……”
高孝瓘拍了拍他的肩,起身:“人各有志,道昭兄坚强点”
前半句话是对他说的,后半句话却也是对自己说的,高孝瓘深夜从囚室出来,那里面关着的是那天和她交手的杀手之一,严刑逼供也只问出了个血衣门的大致情况,具体位置在哪半个字都没透露,她恼极了几乎想杀人又生生遏制住了,这才出来透口气。
四月初的金陵正是草长莺飞万物复苏的好时节,夜晚也有一轮明月伴着清风鸣蝉,接连两天没怎么合过眼,她身上也带着伤,趴在石桌上小憩,看着看着,那轮明月似乎映出了子歆的模样,正对着她巧笑倩兮。
“歆儿……”高孝瓘喃喃出口,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大喜过望,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却在看清来人后眸中掠过一丝失望。
“是你啊”
连翘替她奉上一盏热茶以及几样精致的小点心,“公子又在思念夫人了”
高孝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润嗓又放下,点心分毫未动:“撤了吧”
“公子……”连翘还想说什么,那人的神色明显不耐起来,只好默默将话咽回肚子里。
“是,公子”
“我想请你帮我杀个人”黑色斗篷遮住了全身,男子额前的发丝垂落下来也隐住了布满血丝的一双眼,唯有露出来的一只手是白弱的,虎口没茧,是个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