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救场
“怎么回事?人呢?!”连翘扶着她火急火燎地踏入了郑府,下人房门口堵了一堆看热闹的丫鬟仆人,见她来了纷纷如鸟兽散,她正欲推门进去,连翘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袖。
“郑夫人也在”
郑子歆愣了一下,还是果断伸手推开了房门。
“娘”
空气里有浓重的药味,辛辣刺鼻,她微皱了一下眉头,郑夫人见她来了,迅速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握住了她的手,眼里也有激动。
“可算是回来了,怎么劝都不听,非要跑去边关受苦,看看都没个人样了,这丫头跟你一个样儿,倔的很,可算是主仆同心了”
听郑夫人如此说,她反倒放下心来,人没事就好,“娘,我先看看白芷伤的如何了”
郑夫人叹了一口气松开她,“大夫刚走,说是差一点就救不回来了,我本是好心,你舅舅家的次子,上个月进京赶考在咱们家暂住了几天,人品样貌都端正,又有功名在身,我便想着替白芷做门亲事,毕竟她跟了你这么些年,年纪也不小了,也知根知底……”
她从小就不喜走亲访友,这些五花八门的亲戚更是面都没见过,郑家世代书香门第,钟鸣鼎食之家,如今更是贵为侯门,想要攀亲戚的人简直多如过江之鲫,摸着那人脉门轻浅,活过来也是半条命了,未免就有些恼怒,然而这事主张的是自己母亲,着实就有些棘手了。
“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未曾谋面的舅舅?况且婚姻大事也要情投意合才行,否则就是赶鸭子上架强扭的瓜不甜”
“就是你二舅家的欢哥儿,怎么不情投意合了,欢哥儿私下里求了我好些回想要迎白芷回府当贵妾,他二人还鸿雁锦书来往,有说有笑的呢,不然我也不会做这个媒呀!”
男子纠缠女子的方式有千百种,落在有心人眼里就会添油加醋传的沸沸扬扬,坏了名誉自然不嫁也得嫁了,还是个妾,单凭纠缠不清这点就足可见此人人品优劣,况且白芷还心有所属,搁她她也得自杀。
“娘啊,不是女儿说您,此事实在不够周全”郑子歆也叹了一口气,扶住郑夫人的手,在榻边坐下了。
“一,白芷是咱们郑府的家生子,与一般奴婢身份不同,更是与女儿情同姐妹,她要出嫁需得风风光光操办一场,绝不做妾”
“二,那个欢哥儿是真心待见白芷还是另有所图?仅凭几句虚言妄语怎能断定那人真心?又怎凭几天相处就确定那人人品上乘,有功名在身,这功名是自己真才实学考取的,还是四处奔走攀关系捞来的?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出仕不利,居然连妾室都有了好几位,这人是否真的靠得住?还是贪图美色玩玩而已”
“荒唐,你是在说本大人徇私舞弊吗?”她话音刚落,还未来得及说出第三条,就被一个冷肃的声音打断了。
“爹,女儿自是不敢”郑子歆起身相迎,面上也有欣喜,往前走了两步被郑羲一个眼神瞪住了。
“还不快扶你们家主子坐下,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没见识”
见着女儿平安归来他自是欣喜万分的,然而她那番话实在不中听,堂堂科举是可以随意徇私舞弊的吗?况且他还是主考官,传到陛下耳朵里又是满城风雨。
“这桩婚事也是经过我同意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聘礼都下了,庚帖也换了,她今日闹这么一出,两家人面上都不好看,这么着吧,且让她休养个十天半个月,好了再完婚也不迟”
身为上位者的威严,让他习惯对所有人发号施令,包括自己的家人,况且他觉得这是对白芷一家的爱重,能从此脱离奴籍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可惜白芷不这样想,茯苓不这样想,郑子歆更不这么想,她也无法眼睁睁看着白芷羊入虎口坐视不管。
“是啊,小姐,老爷夫人都是为了白芷这丫头好,也多亏您这么看重她,这桩婚事我们也都挺满意的……”
跟着郑羲进来的还有白芷的父母,都是府里的老人了,一个在外面管事,一个操持内庭,自然对郑羲言听计从。
郑子歆面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只有眼角眉梢透出了一点儿冷意。
“她的卖身契在我手上,严格来说是我将军府的人,她嫁不嫁人,我说了算”
迫不得已得拿高孝瓘来压人了,此话一出那二老面色顿时有些唯唯诺诺的,“老爷,这……”
郑羲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嫁出去没几年处处向着夫家,更是不顾阻拦千里奔赴边关,随着高孝瓘四处征战,还数次身陷险境,哪个当爹的不心疼?!
这点儿心疼化作怒火直冲上了脑门。
“这么多年圣贤书都白读了?!百善孝为先,你当众顶撞爹娘就是不孝!只要你一天还姓郑,就是我郑家的人,逆女,来人——”
郑夫人警觉起来,一把将自己女儿拉至身后藏的严严实实,“你要对歆儿做什么?!她从小体弱打不得骂不得,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跟她说这些做什么?!不就是个奴婢吗?!你要是动歆儿一根手指,我跟你没完!”
眼看着这战火转移到了自己身上,郑子歆有些头痛了,又有些哭笑不得。
爹娘的心思她明白,无非是心疼爱女,怕她所托非人,又恼她不辞而别,擅作主张。
“还有我,我也不同意”
茯苓从门外迈进来,腰间佩了短剑,并未行礼,只是冲她微微屈了下膝。
郑羲的眉头深深皱成了一个川字,脸上积攒出了薄怒,她视若无睹,径直走到白芷榻边,跪下来握住她的手,轻轻吻了吻。
这举动若说是姐妹情深怎么看都有些别扭,一时场面诡异,无人开口,郑子歆虽然看不见但隐约能揣摩到那人心中伤痛,因此出言安慰道。
“所幸救的及时,并无大碍,休养一阵子也就好了”
“小姐仁慈,不如给了我和白芷的卖身契,放我们自由吧”
茯苓语气淡然,丝毫不似之前那个天真烂漫口无遮拦的人,郑子歆不是没有这么想过,然而父母都在气头,这又是在郑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可能真的如父亲所说,当个不孝女。
“你先起来说话”她示意连翘去扶她起来,却纹丝不动,茯苓跪的笔直,漆黑透亮的瞳仁里有倔强也有一丝决绝,让连翘暗暗心惊。
总觉得茯苓姐姐变了一个人似的,变得不近人情深不可测。
“不过区区一个奴婢,有什么资格不同意?这不是你能做主的事情,还不快退下!”
郑羲拂了拂衣袖,立马就有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进来拉人,茯苓唇角微勾起了一丝冷笑,还是不动如山。
“就凭我是她的结发妻子,我与她两情相悦早就私定终身,北齐律法规定已婚配还未和离的女子不可再嫁,老爷不会不清楚吧?”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仿佛都遭了一个晴天霹雳,最镇定的人是郑子歆,早就知晓了一切的她只是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了当坦白出来,还是在如此糟糕的情况下,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尤其是白芷的父母,脸色先是煞白一片,后又一脸铁青,白芷的娘身子一软,险些跌倒在地上,堪堪站稳了身子,就用手指着她,哆嗦着叫骂。
“你个狐狸精……害人不浅你!你还我女儿清白!”如果不是旁边有人拦着她那长指甲几乎都刮到了茯苓脸上。
“此事,小姐早就知晓了不是吗?不信,问问小姐便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了她,刺的她浑身不舒服,郑子歆指间无意识揪着自己的衣摆,思考着对策。
郑羲目光如炬,牢牢锁定住她,知女莫若父,她那一系列小动作早就逃不过他的法眼,他的女儿他知道,虽然重情重义但绝不会毫无保留地去帮助一个非亲非故的人,即使这人是朝夕相处的奴婢,必要时也会壮士断腕,他们有如出一辙骨子里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