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浮生醉第五章
薛E轩在乾州没待几天,薛E寒就让他返回了岭城,他将西凉国皇子看丢了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薛E轩独自一人,骑上马,低调的离开了乾州。来这一趟,见了他以为不可能再见到的人,也算值了。他不知道洄夕为了见他一面,付出的代价是魂飞魄散。他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喜欢上洄夕的,她是一个风尘女子,虽然长得好,可比她长得好的女子多了去了,凭他东乾国六皇子的身份,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虽然她知书达理,温婉可人,可比她有家世有教养的大家闺秀从城西可以排到成东啊。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洄夕时的情景,就是那惊鸿一瞥,让他再也无法自拔。
四年前的乾州城,红灯会。
一个舞台上,一个素衣女子正弹着琴,额前一缕青丝随着身体的摆动重复的扫着她的脸庞,嘴角微微勾起,眼睛闭着,长长地睫毛浓密而卷曲,在月光下投射出一片阴影,修长的手指流畅的抚过琴弦,悠扬的琴声缓缓流出,像是从遥远的天边飘来,空灵而神秘。
台下的人正听得如痴如醉,忽而传来一阵箫声,忽高忽低,忽轻忽重,回旋婉转,如春日的绵绵细雨,又如夏日的炎炎烈日,和着琴声的节拍,缠绵不绝。女子抬头看向吹箫者,眼里流动着的喜悦之色无法阻挡。吹箫者向女子微微一笑,继续投入到乐律当中。
琴声止,箫声停,待人们回过神来,台上的两人已相携离去。
薛E靳来到鸢尾楼时,洄夕正在台上弹琴。他走到自己的专属位置,将奉茶的丫头支走后,专心的看着洄夕,洄夕像是感觉到他来了一样,看向二楼,两人相视一笑,就连空气中似乎都有了爱意
台下的观众都强烈要求洄夕再弹一曲,可洄夕只是报以一笑,回了后台。洄夕住在东楼,薛E靳去找她时却被景月拦了下来,景月是东楼的掌事人,洄夕的日常起居基本上都是她管。
薛E靳很纳闷儿,他隔三差五就来一次,都畅通无阻,今日是怎么了?景月说,“靳公子请回吧,今日洄夕姑娘有人包了。”薛E靳不肯走,他怎么会相信洄夕会接其他的客人,见他执意要进去,景月没有办法,他是皇子,更是太子,景月是知道的,她不可能对他动粗只得说,“洄夕姑娘的客人是六皇子。”
薛E靳愣在原地,他怎么都没想到是他六弟,他站了一会儿,回到了南楼的雅座。
洄夕低着头弹琴,薛E轩卧在美人榻上眯着眼看着洄夕,一只手敲打着榻边跟着洄夕的音律,一曲毕,洄夕颔首道,“轩公子还想听什么曲子?”
洄夕的疏离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但他忍着脾气,努力将皱着的眉头舒展开,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喜欢什么就弹什么吧。”洄夕点了点头,调了一下音,继续弹起来,弹得赫然是红灯会那晚的那首曲子。薛E轩再也笑不出来,那天晚上是他初次遇见她,他见她安静弹琴的样子,心突然间就柔软了。可薛E靳比他抢先一步上了台子,他在黑暗中捏紧拳头眼睁睁看着两人琴箫和鸣,默契配合,眼神缠绵。那天之后,他找遍了整个乾州城,才知道她是鸢尾楼的人。
他猛的起身,用力的踢了一脚旁边的几案,对着洄夕吼道,“你就那么喜欢他?我哪里比不上他?哪里?”
洄夕被吓得手一缩,指尖被琴弦划破,她却不敢叫出声,她迎上他的目光,“你也许哪里都比他好,但是他从不这样跟我说话,从不会逼我做我不喜欢做的事情。”
薛E轩更加愤怒,额头的青筋暴气,俊俏的脸几近扭曲,她说“也许”,也就是说她根本不了解他,或者她根本不在乎他的好,将他们划分的干干净净,就如路人般。他的脾气本就急,有点像他的三哥,但是薛E寒比他理智和冷静。他几乎就要冲过去,但他忍住了,深呼吸几口气,缓缓走向洄夕,伸手去抓洄夕的手。
洄夕立马将手往回缩,薛E轩也不恼,淡淡的说,“不要逼我用强。”洄夕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迟疑的伸出了手。薛E轩抚了抚她指尖的伤口,然后伸进自己的嘴里,轻轻地吮吸着,洄夕脸红了红,急忙抽回了手指。
薛E轩愣了一下,洄夕以为他又要生气,没想到他只是说,“我娘亲说,这样可以止血。”说完,他理了理自己衣服,推开门,回头说了句,“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薛E轩走后,洄夕瘫坐在垫子上,手指上的温度还在,她使劲擦了擦,去找薛E靳。薛E靳果然还没走,看到他安静的坐在那里,她就觉得心安。她走过去坐在他对面,他微微一笑,“你来啦。”
洄夕一边泡茶一边说,“对不起,今天有客人指名要我弹琴,我没办法…”薛E靳接过她递过来的茶,笑道,“没关系,我就等了一小会儿。”他喝了口茶,掏出玉箫说,“昨天我新作了首曲子,你听听看?”
洄夕点头。
薛E靳闭上眼睛,箫声像一条小溪在蓝天白云下流淌着,流进了洄夕的心里。一曲毕,洄夕直拍手,“这么好的曲子,取名字没有?”
薛E靳摇摇头,“你帮个忙呗。”洄夕低声笑了一下,将头歪向一边,认真思索着,“就叫浮生醉如何?”
“浮生一梦醉眼看,海如波,心如昊月,雪似天赐。你自妖娆我自伴,永不相弃!”薛E靳笑着看向洄夕,洄夕低下头,哧哧的笑起来,“明日你来,我还你一曲如何?”
“当然,静候姑娘佳音。”薛E靳故意拱了拱手。
东乾国的冬季是最美的,这里的雪下得最为纯粹,从初冬的片片落下的小雪到深冬飘飘悠悠的鹅毛大雪,各有各的魅力所在,都漂亮的让人会毫不犹豫的喜欢上这里。
洄夕的房间里一枝寒梅开得正艳,阵阵清香充盈了整间屋子,薛E轩将屋子里的熏香拿掉,一个人在窗前摆弄着那盘梅花。洄夕没有弹琴,她看着薛E轩的背影,脸上焦急的神色越来越深。薛E轩穿了一件蓝色的长袍,狐裘大衣随意的扔在了榻上,洄夕只能看见他的侧脸,高挺的鼻梁,薄嘴唇,最好看的要数他的脸部轮廓,坚毅又不失柔和,凌厉又带着不羁,一张完全矛盾的脸,却好看得不成样子,洄夕不得不承认,他比她见过的任何男子都要长得好看。
薛E轩插好梅花,左看看右看看,满意的点点头,问她,“洄夕,好不好看?”
“啊?”洄夕回过神,迷茫的看着他。薛E轩皱了皱眉,重复了一遍,洄夕这才注意到窗台上的梅花,淡黄的花朵,周围是白色的月亮花,旁边配了深绿的绸缎,让人看到了春天与冬季共存的样子,洄夕笑了笑,“好看。”
薛E轩看起来心情很好,喋喋不休的跟洄夕讲话,洄夕起初还听着,突然想起来薛E靳会来,有些心慌,薛E轩看出她的情绪,关切的问,“怎么了?”
洄夕用袖子擦了擦额角,说的有些不顺畅,“我有些累了。”薛E轩笑着起身拿起自己的披风,“我先回去了。”薛E轩走后,洄夕松了口气,坐到桌边喝着茶等着薛E靳来找她,可等了半天,也不见人来。
她不知道,薛E靳来的时候正碰到薛E轩出去,两个关系本就不怎么好的人在这种情况下相遇,更是分外眼红。薛E靳走在街上,想起薛E轩的话,“洄夕迟早会是我的。”忽的觉得有点冷,他加快了步子。
连着几日,薛E靳都没有来找过洄夕,倒是薛E轩日日来,带着些小玩意儿或者新鲜的水果。洄夕整日无精打采的,她特意写的曲子到今天都没有弹给那个人听过,她很想知道他在做什么,在想什么,有没有想起她。而她身边坐着的却是另一个男人。
薛E靳终于来了,他进门就看见洄夕不愉悦的表情,知道她在生气,笑着走到她跟前,将手中的盒子递给她,抱歉的说,“洄夕,那日真的不好意思,我…”洄夕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玉镯,晶莹剔透,浑身碧绿通透,中间夹着一丝血红,“哇,这么漂亮的镯子你从哪里来的?”
薛E靳本是来道歉的,结果洄夕就这样打断了他,他话锋一转,“这是北姜国今年的贡品,我觉得挺适合你的,就留给你了。”薛E靳拿过镯子,小心翼翼的给她戴上,“喜欢吗?”
洄夕点点头,她走到琴旁,随意拂了两下,发现手上的镯子有些碍事,她苦恼的看向薛E靳,薛E靳走过去,帮她取下放好,坐在她身边就着她的手抚琴,“水洄兮若溪兮月夕,君兮向之兮。”
洄夕听出词中的意思,脸颊羞得通红,打开他的手道,“听我弹给你听。”
薛E轩再来的时候,洄夕变得异常冷漠,她不想纠缠于两个男人之间,何况还是两兄弟,她应该干脆一点,就算离开鸢尾楼她也要下定决心。可薛E轩不是那么好摆平的人,他忍住怒气,一步步逼近洄夕,一遍遍的问她为什么。
洄夕仰着头看着他,咬咬牙道,“我喜欢的是你的大哥,不是你,轩公子,还有很多的好女子等着你,你何必非要我。”
薛E轩冷笑,“那你为什么非要薛E靳,那么多的好男儿,你怎么不都考虑考虑?”洄夕哑口无言,薛E轩抓住她的手继续道,“洄夕,跟我走好不好,我给你赎身,现在就去,永远离开这个地方,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一个人的,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了。”
洄夕试图甩开他的手,可她的力气哪有他的大,手腕处传来阵阵痛意,她失声叫道,“你弄痛我了,快放开。”薛E轩顿了顿,松了手,他不忍心弄疼她。这时,薛E靳开门进来了,看着两人,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薛E轩死死的盯着洄夕,“我不会放弃的。”说完,看了薛E靳一眼,大步离开。
薛E靳拉过洄夕,问她,“你没事吧?”洄夕摇摇头,将眼角的泪水逼回去,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你能不能带我走?”
薛E靳愣了愣,没有说话,他是太子,是未来的一国之君,完全可以将她带离这里,可是,她永远做不了他的正妃,做妾可能都有困难,而且,不久之后他可能就要成亲了。他不想伤害洄夕,可也舍不得洄夕。
见薛E靳沉默,洄夕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连薛E轩都可以斩钉截铁的说带她走,而她深爱的男人却犹豫了。就在洄夕快要绝望的时候,薛E靳说话了,“洄夕,我可能要成亲了,是父皇赐的婚。”
洄夕只觉得眼前一黑,跌倒在椅子上,心口传来剧烈的疼痛,她声音颤抖,“谁?”
“慕容将军的女儿,慕容飞雪。”薛E靳有些艰难的开口。
“呵呵…”洄夕笑起来,“将军的女儿,果然是配得上你的人,而且,对你将来继承大业有很大的帮助吧,所以,你娶定她了是吗?”
薛E靳有些烦躁,他来回走了两圈,又喝了口茶才说,“我根本不想做皇帝,可是你知道现在的情形有多乱吗?三弟想,六弟也想,前段时间,三弟中了毒,有风声传出是六弟做的,三弟去年与西凉国打了场胜仗又娶了沈将军的女儿,在朝中的威望极高,而六弟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实力,但是实际情况只有他自己清楚,父皇老了,他也担心啊,担心局面不受控制,所以他必须为我巩固实力,他在我身上投注了那么多心血,我不想让他失望。但是我不想伤害你,我想光明正大的娶你做我的妻子,可我还没来得及跟父皇说,他就给我指婚了。”
“靳,你怎么那么天真,就算你不娶慕容飞雪,我也不可能做你的妻子。”洄夕苦笑,不过听了薛E靳的话,她好受了不少。
“洄夕,其实我是想…等我登上帝位,就没人能阻止我们了,可是,我们等不了了那一天了。”薛E靳将头埋进双臂颓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