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63章

容周历不记得自己几岁认识王家大小姐,即日后的清河王太妃了。

他的出身在重视门第的北朝是下下品中的下下品，在被老王大人编入王家私属前，没有名字,没有生辰。

他登记门籍那日，恰好十岁的王家大小姐到军营探望兄长。

“你脸上好脏啊。”

“奴……这就擦！”

“用你的袖子？那还是脏的。”

王家大小姐从袖子里扔出块帕子。

“用这个吧。”然后，少女翘着下巴傲慢地质问，“我们王家落魄到要虐待到私兵了？为什么不给他一身干净衣服穿？”

“回大小姐,他是王大人捡来的，是北羌逃入的奴隶，不过天生神力,所以才被大人破格带入府中。”

“哦……不太合规矩。不过哥哥看中的,肯定可以胜任。”

王大小姐问完便去找自家哥哥,等出来时,奴隶和长官还在院内磨磨蹭蹭。

“没名字就编一个！”长官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北羌小子傻的要人命，名字生辰半天了都报不出来，“生辰也能编,只是写上去登记用，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不会！就不会！”

“噗，你们还要绕多久？不就是个名字吗？我赐你吧。”

王大小姐命侍女拿过登记簿子和笔，利落地写上：容周历,年十一，正月初一生。

从此，北羌奴隶有了名字。

为着一块帕子和一行字，王大小姐在容周历这里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即使后来知道,容周历不过是王大小姐在看的话本子里的一个小丑，即使后来知道,正t月初一是王大小姐讨厌的贵妇人的生日。

容周历总可以帮老王妃找一百个借口，来掩盖她的种种错漏，最常说的那句便是——

“她其实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此时此刻，当着谢思安和王棠之的面，他又一次那么说。

难得的是，另两人都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清河王不喜欢她，哎，除了我，世上哪有人受得了她，但她罪不至此！那老畜生怎可把她孩子给换了？她自己的孩子呢？是不是被杀了？”

王棠之犹豫了片刻，把清河王当初狸猫换太子的操作，简明扼要地告诉了容周历。

“你知道老王妃的秉性，她没有替清河王守过什么，有孕那日开始，清河王就怀疑孩子的来历。同时，当时的局势，老皇帝无子需要立外嗣，王府必须有个男孩。姑母被老清河王拿住了把柄外头有人的把柄，他们做了交易，在产子那日换了孩子。”

“怎么可能？她外头的人谢方冲，他是什么手腕？能让老清河王那个瓜蛋子拿捏？”

“容将军原来一直都知道啊……”谢思安忽然笑了笑，“老王妃和我家谢丞相的关系。”

容周历心虚地咽了下口水，“我以前给她做过护卫，她的事，我再清楚不过。她年少时对谢方冲是蒙了心的喜欢，所以被辜负后才发了疯。”

“如果，如果我们没料错。这件事死去的谢丞相统统知情，他甚至还推波助澜敦促过姑母务必要让清河王如愿。”

“他脑子有病，就知道算算算算，把天下人都当棋子！”

“一边是必须得世子的外藩王爷，一边是希望司马氏大乱的权臣，两边都在算计，最后便成了这样。只是可怜行如风这个生母，生下孩子后再也没见过他。”

“那她怎么会成京城名伶的？那瓜蛋子不该把她藏起来，或者直接杀掉吗？”

“姑母在这件事上吃了大亏，一口气咽不下，趁清河王不备，把她卖去了南朝的妓院。”

“……像是她会做的事。”

“行如风也是奇女子，她换了身份，隐藏踪迹，积攒金银，变成男角潜回北朝。更奇的是，无论是老清河王还是我父亲、姑母还是谢方冲都不会发现她藏在哪儿。”

“呵，他们都是身份高贵的人，怎么会去下九流的伎馆消遣，只有你这个倒霉败家子才会去。”

“事情大约便是如此。其中有些是我们猜的，有些有人证。我们派了人潜伏在行如风身边，顺利察觉到了她去联系司马轲，坐实了所有的猜测。”

王棠之悄悄看了眼谢思安，那个人证就是谢思安的鬼魂，她把飘荡的十年里看到的蛛丝马迹串起来，发觉了这个惊天秘密。

“那……老王大人身前知道这事吗？”

王棠之摇摇头。

“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父亲临死前不肯说话，我后来想，他是想把所有知道的不知道的，都带进棺材里。”

“……也像是他会做的事。”容周历慢慢蹲在地上，精疲力尽地问，“那你们想怎么处理这个人……还有那个皇帝，他……”

王棠之看向谢思安。

谢思安面色沉静，蕴含着一点狠毒。

“我会送他一份大礼，作为他与我夫妻恩爱一世的回报。”

*

次日，天未亮。

容周历被下属“鹰眼”摇醒。

“将军，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