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55章

南朝进攻渝州的攻势在这年八月前终结,高潇潇派人递来了议和书，敖州前线统帅容周历接下后渡过眉江，与南朝暂时握手言和。

北朝朝野对南朝的议和甚是震惊,只因北朝入冬早，一过八月便开始天寒地冻、物资紧张，而冬季的南朝水暖、物资充沛，故而南朝偷袭或进攻北朝大多是在冬天,比如谢思安父母战死的那场战争。

高潇潇是北朝多年敌手，这次鸣金收兵被在敖州前线的谢丞相认为为诈降，他连上三道奏疏,请求朝廷在眉州、青州和渝州三处继续囤兵,以防万一。

可奏疏石沉大海,内阁得到的回复是：圣上病了。

再问,便收到了加了一个字却轻飘飘的回复：圣上不想看。

这哪来的昏君？

内阁出自谢方冲门下的御史大夫兼门下省给事中刘景焕找中书令陆玄齐商议了两回，陆玄齐性格沉稳，不敢妄下决断。

刘景焕比陆玄齐年轻，思前想后下给师长去了密信,信才发出去不久，又传来了一个噩耗——

谢皇后在去祭拜父母坟茔的路上遇刺受伤，圣上的生母老王妃伙同本家王棠之把持了内宫的禁卫，还把中书令陆玄齐给扣在了宫中。

这可还了得？

刘景焕这天深夜左思右想,叫仆人带上密信，用逃命的气势奔出洛京去给谢方冲报信。

谢方冲自然是不杵的，收到信冷笑了一声，亲书一封密令给洛京北军大营都尉,三日后，北军就包围了紫微宫和内宫禁卫形成了对抗之势。

刘景焕暗笑,觉得圣上简直是以卵击石。

北军大营都尉当年虽是王棠之的父亲王禀王老将军的部下，但老王将军毕竟过世多年，在不靠谱的王家小辈和权势煊赫的谢家家主之间，北军大营都尉的这道选择题的答案过于简单了。

十日后，北军先锋敲开了紫微宫的正门，打头的正是宫内许美人的父亲。

老王妃当夜被逮捕下狱，王棠之出逃洛京往西戎逃去。

而指挥北军的丞相谢方冲还在离洛京一日之遥的灵川境内征集粮草。

刘景焕见状，立即以门下省的名义召集百官、重整禁卫，并去京郊迎回受伤的皇后。

皇后受伤后被老王妃囚在了谢氏家庙中，刘景焕到时，一白发太医正在为她诊脉。

“太医。”刘景t焕拱了拱手，只见那太医眉头深锁，惊得刘景焕胆寒。

谢皇后是丞相的掌上明珠，谢家如今子嗣稀薄，丞相最疼的就是儿子谢亶然和侄女谢思安，这皇后万一真被老王妃弄出个三长两短，他怕是要被丞相记过。

“太医？太医？”

刘景焕连唤两声，这太医才缓缓擡眸，此人发根疏白，至少是过了八十的老人，却莫名让刘景焕放心。

医者，越老经验越足。

“不知太医是……”

刘景焕也往来宫中，大多太医他都见过，这位上了年纪的却眼生。

太医收起丝帕，挥手示意宫女将帘帐拉紧，才缓步走至屋外。

“老朽乃是太医院正的老师，为院正请来，里面这位贵人的伤……”

“怎么说？”

“缓缓而治，且看天意吧。”

老太医摇摇头，又嘱咐了几句：“不可吹风、不可挪动、不可受惊，冬日若下雪，一定要烧足碳火，切记切记。贵人最深的一处伤口在颈项与面颊之间，一定要好好养护。”

刘景焕之前只知道皇后重伤，今日才知道竟然伤到了脸。

谢丞相这侄女当年云英未嫁时曾在相府主持家宴，刘景焕当时遥遥望过一眼，小小女子气度高华，京中闺秀们更是传皇后乃是真美人，如今伤在脸颊，让丞相知道岂不要心疼坏了？

在门外给皇后认真行了大礼问安的刘景焕回到紫微宫时，连道武帝的门槛都不想沾。

以他对谢丞相的了解，若他此刻急忙回京处置此事，或许还能放宫中的皇帝一条生路，可偏偏他滞留灵州不回，这便是要做些什么的意思了。

而且，据说丞相派人去敖州边关等候，只待大将军容周历议和结束，便要他回朝复命。

风云已在洛京的上空，只看洛京的这位真龙王准备下什么雨了。

刘景焕巡视过重组的禁卫后，在朝房叫人沏了一壶茶，下属通报说，许大人来了。

许大人，便是宫中许美人的父亲、原来的望族镇远许氏的许宗政。

此人入屋时带了寒气，搓着手向刘景焕问好，刘景焕打量了他两眼问：“许大人所谓何事？”

“今日有冰雹，守卫问监禁的老王妃那里要不要添碳？”

北朝今年天气反复无常，年初是连绵春雨，入冬又格外早，这才八月底，竟然已有冰雹。

看着眼前的三姓家奴许宗政，刘景焕心中不由来气，皇后还伤着呢，那女人添哪门子的碳？简直是死有余辜!

“许大人要想添，就把自己给添过去吧。”气上心头，刘景焕不由失言，把过去道听途说关于老王妃的那些逸闻拿出来讥讽了许宗政两句，“老王妃是最耐不得寂寞的人，也不知道过去许大人投靠她门下的时候有没有让她老人家温暖些？”

许宗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顶撞。

镇远许氏曾经因罪逐出朝廷，如今好不容易回归洛京，他在这左右夹缝中生存实属不易。

其实刘景焕话一说出口便后悔了，老王妃的事从来只是些风言风语，不管如何，那女人都还是圣上的母亲。

尊卑上下，不可违逆。

不过许宗政乖觉，畏畏缩缩地退了出去，当夜自然是没给老王妃送什么碳火，据说连口热水都没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