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米开朗琪罗传(6)
第10章米开朗琪罗传(6)
1531年,他出发去巴黎,想将《鹅狎戏着的丽达》赠献给法王弗朗西斯一世,但法王不在巴黎,于是他将画作寄存在朋友意大利人朱利阿诺·博纳科尔西那里,便回里昂去了;几个月后,当他再次来到巴黎,发现《鹅狎戏着的丽达》被博纳科尔西卖给了弗朗西斯一世,钱也被博纳科尔西拿走了;米尼又气又急,而且没有了经济来源,只能够流落在异国的首都,于1533年郁郁而终。
不过在所有的助手中,米开朗琪罗最喜欢而且是因为他的爱而被世人所记住的是弗朗切斯科·特·阿马多雷,也就是乌尔比诺。1530年,他来到了米开朗琪罗的工作室工作,在米开朗琪罗的指导下,他帮助建造尤利乌斯二世的陵墓,米开朗琪罗十分关心他的前程。
米开朗琪罗曾经对乌尔比诺说:“倘若我死了,你该怎么办?”
“我会去为另一个人工作。”乌尔比诺回答。“可怜的人啊,”米开朗琪罗忧郁地说,“我要帮助你。”于是,他给了乌尔比诺两千金币,这样的慷慨行为能够跟教皇媲美了。遗憾的是乌尔比诺死在了米开朗琪罗前面,他的死让米开朗琪罗悲痛欲绝。不过乌尔比诺死前将自己的儿子托付给了他,其中一个叫“米开朗琪罗”,后来成了他的义子,这给他的生命带来了新的力量。
米开朗琪罗还有一些古怪的朋友。他喜欢结交一些头脑简单行为上不拘小节的人。比如卡拉雷的石匠托波利诺,“他认为自己是出色的雕塑家,在每艘开往罗马的运石船上,他都会托运上几个他雕塑的小雕塑,让米开朗琪罗开怀大笑”。梅尼盖拉是瓦尔达尔诺的画家,经常去米开朗琪罗那里要求他画一幅圣洛克或圣安东尼像,然后着色卖给农民,而米开朗琪罗,众多的权力者都难于获得他的作品,他却乐意按照梅尼盖拉的要求去画素描。一个爱好画画的理发师,得到了米开朗琪罗为他作的一幅圣弗朗西斯的图稿。一个为尤利乌斯二世陵墓工程工作的罗马工人,自认为一不小心就成为大雕塑家,因为他听从米开朗琪罗的指示,雕出了一尊美丽的白石像,让他自己也震惊住了。还有一个懒惰的画家因达科,“他讨厌画画,但是酷爱聊天”,他常说:“一直工作而不寻乐的人,是不配成为基督徒的”;米开朗琪罗最喜欢的是那个可笑而幼稚的朱利阿诺·布贾尔蒂尼。
“朱利阿诺很温顺,无欲无求,也没有罪恶的念头,米开朗琪罗很欣赏这一点,他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迷恋自己的作品,不过米开朗琪罗认为这是很好的,这容易让他幸福,因为米开朗琪罗自己常常会因为不满而痛苦……有一次,朱利阿诺为米开朗琪罗画像,米开朗琪罗乖乖地坐了两个小时,才看见了完成了脸部大半的画像,笑着问:‘怎么回事?我的一只眼睛怎么陷到太阳穴里去了?’朱利阿诺听后,把肖像和米开朗琪罗反复地比较了多次后,认真地回答:‘我画的没有错啊,你的眼睛原本就长在那里的。’米开朗琪罗笑道:‘是这样的,不是你的过错,是我长的有问题,继续画吧。’”
米开朗琪罗对待其他人可没有这样的宽容,只有对那些小人物才如此,这也许是怜悯着这些自认为伟大的人吧,也许从他们那里,他看见了自己的癫狂。他就这样和他的助手,那些低微的朋友们生活,还有一些更加卑贱的“朋友”——他的家畜:母鸡和小猫。
第十六节最后的时光
其实,他是寂寞的,而且越来越寂寞。他不仅慢慢地跟社会脱节,而且开始减弱了对人类的利益、需求、欢乐与思想。
他与那个时代最后的联系——共和思想——也熄灭了。他改变了。曾经他那样的反对专制君主,是用行动变革世界的革命家,而今他怀疑一切,怀疑自己的思想、仇恨和以前的信仰。他告别了以前的自己,他写道:“某人说‘我不是政治家,我是正直的人,有良知的人’,他是对的,倘若我的工作同政治一样让我少费些神就好了。”米开朗琪罗在特拉扬广场一带的马塞尔·德·柯尔维街有一所带花园的房子,他带着一个男仆、一个女佣和很多的家畜住在这里,他同他的仆役们不大和谐。据瓦萨里说:“仆人们总是很马虎、不爱干净。”他经常换仆人,很爱抱怨他们,他曾说自己的生活很困窘,但是仆人的工资很贵,而且人品不好,他同仆人们时常发生纠葛,1560年,他辞退一个女佣时抱怨道:“真希望她没有来过这里。”他的卧室暗得像一座坟墓,蜘蛛遍地,蛛网满天,在楼梯的中间,他画了一幅背着棺材的《死神》像,棺材上还写着一首诗:“我告诉你们:在这黑暗的箱子中,你们可以掌握一切。”
他越老越孤单,当罗马熟睡时,他还在工作室工作,这对他来说是一种需求了。一天晚上,瓦萨里去拜访他,米开朗琪罗拿着烛台去给瓦萨里开门,瓦萨里想要看他的雕塑《哀悼基督》,米开朗琪罗故意熄灭了蜡烛,屋里一片漆黑,当乌尔比诺去取蜡烛的时候,米开朗琪罗不无感慨地对瓦萨里说:“我老得不像话了,死神经常来扯我的裤脚,要我跟他去,终有那么一天,我的生命会如同这烛火一样熄灭。”
死,成了他生命中唯一的幸福:“最悲哀的人是活得最久的人,而生命短暂的人,更容易回到天堂……我明白生下来就夭折的人才是上帝的宠儿。”
因此,当利奥那多的第二个孩子生下不久就夭折时,米开朗琪罗却写信去表示祝贺。
晚年时,他在大自然里寻找到了慰藉。其实,他在大自然中所追寻的依旧是上帝。每过一天,他就更靠近上帝一点。他从未动摇过对上帝的信仰。后期,他的作品完全是为了基督而作,后期的雕塑、诗歌等也都是为了赞扬基督,而非为了艺术。在这位老翁的心里,信仰始终跟痛苦斗争着,最后迸发出了神圣的仁爱之心。
这个被敌人称为铁公鸡的人,在金钱上一直很随意,他的钱财大部分都施舍出去了,他作品的大部分也被慷慨地送人而非卖掉,他的钱不仅赠予亲人、朋友、信徒、仆人,而且还赠予一些不相识的穷人。莫娜·玛格丽塔曾是他死去的兄弟的仆人,他收留这位老仆人,当她去世时,米开朗琪罗“比死了亲姐妹还要难过”;他还帮助一位在西斯廷教堂工作过的木匠的女儿置办嫁妆……他经常救济穷人,特别是害羞的穷人,他还让侄子和侄女也参与他的这项活动,他让他们代他去做,但不能说是他做的,“他爱着行善,但不是为了出风头”。
他特别偏爱救济穷苦的女子,想尽办法暗地里送她们一些嫁妆,让她们能够结婚或是进入修道院。他曾写信给他的侄儿利奥那多:“你想法去认识一位有女儿要出嫁或要送入修道院的人家(我指的是那些没有钱但又不好意思向人诉苦的人),把我寄给你的钱给他,但要暗中进行,特别要注意不要被人骗了……”后来,他又寄信给利奥那多:“如果你还认识高贵而手头拮据的人,特别是家中有待嫁的女儿的人,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很乐意为他们做点事的,这样我的灵魂也可以得到救赎。”
第十七节死神来临
盼望已久的死神终于来了。他苦行僧般的生活方式让他的身体很健硕,但仍不能逃脱疾病缠身。1544年和1546年,他两次患上恶性疟疾,而且从未痊愈过,另外他还患有结石、痛风和其他各种各样的疾病,这些病痛把他的身体拖垮了。
1560年,瓦萨里看到的是一位十分虚弱的老人,米开朗琪罗这时已经不出门了,晚上也很难入睡,一切症状都显示他将离开人世了。现在,年岁越大,他越是多愁善感,一不小心就掉眼泪。
1561年8月,米开朗琪罗感冒了,在光着脚工作了三个小时后,他突然摔倒在地,全身不停地抽搐,还好他的仆人安东尼奥及时发现了他。卡瓦列里、班迪尼、卡尔卡尼赶忙跑来,等他们赶到时,米开朗琪罗已经醒过来了。几天后,他又骑马出门,继续弄皮亚门的图稿。
执拗的老人始终不同意他人来照料他,他的朋友们想尽办法才知道他患过感冒,而在老人身边的只有那些疏忽大意的仆人们。
利奥那多因为曾经私自到罗马,来探望他的病情而受过责骂,这一次再也不敢贸然前来了。1563年7月,利奥那多托达涅尔·特·沃尔泰雷询问米开朗琪罗,是否愿意他来探望,而且为了不想米开朗琪罗误会他是为遗产而来的,他特意声明自己的生意做得不错,什么也不需要。精明的老人找人转告他:“这样很好,我将把自己所积攒的很少的钱送给穷人。”
一个月以后,利奥那多不满意那样的答复,又重新托人带话给米开朗琪罗,表示关心他的健康和对仆人的不放心。这一次,米开朗琪罗被激怒了,立即回了一封饱含怒气的信。当然,除了利奥那多关心米开朗琪罗的遗产以外,整个意大利都注视着这一切,特别是托斯卡纳大公与教皇,他们害怕圣洛伦佐与圣彼得的建筑图稿及素描遗失。1563年6月,在瓦萨里的建议下,科斯梅大公派他的大使阿韦拉尔多·塞里斯托里秘密地禀奏教皇,要派人暗中监护米开朗琪罗的日常生活和所有在他家进出的人,倘若米开朗琪罗突然去世,要把他所有的财产登记入册,比如素描、图稿、文件、现金等,并要防止有人趁乱偷走些什么。当然,这些事情是背着米开朗琪罗进行的。
这些举措是必需的,最后的时刻即将到来。1564年2月12日,为了完成《哀悼基督》,他整整站了一天,14日,他发烧。卡尔卡尼知道后,立刻前来,但没有在他家找到他,外面下着雨,但米开朗琪罗去近郊散步了,等他回来时,他言辞混乱,目光涣散,脸色苍白,这些都让卡尔卡尼不安心。他立刻给利奥那多写信:“最后的时刻就在不远处了。”
同一天,米开朗琪罗邀请达涅尔·特·沃尔泰雷来待在他身边,达涅尔为他请了医生。1564年2月15日,达涅尔依据米开朗琪罗的吩咐,写信给利奥那多来看望米开朗琪罗,“路上小心,因为路上不太平,”达涅尔·特·沃尔泰雷接着补充,“八点过一些,我离开他时,他神志清醒,情绪稳定,但被身体麻痹所折磨。下午三四点的时候,他想同平时一样骑马外出,但天气寒冷,他头痛腿又无力因而没有骑马,他只有回到屋里,坐在火炉旁的安乐椅中。”
卡瓦列里一直忠诚地待在他的身旁。一直等到去世的大前天,米开朗琪罗才同意躺在床上,他当着众多朋友和仆人的面口授了遗嘱,那时他的神志还很清楚。他把“灵魂献给上帝,躯体送给土地”,他要求“最起码死后回到”他亲爱的佛罗伦萨,紧跟着,他“从恐怖的暴风雨中回到甜美的宁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