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臂

新手臂

2144年7月10日

paladin从未以正式特工的权限接近过突尼斯营地。当他现在查看地图时，发现了一条通往沙丘下方设施的指引路径，目的地是一处弧形发光入口旁的小型起降坪。一只覆盖着各类工具的蜘蛛机器人迎接了他。

你好。我们使用af协议建立安全会话。

paladin回复说他可以使用最新的af协议，版本7.7。

那我们开始吧。我是blazer，这是我的身份凭证。以下是我的数据。请将你的交通工具停在这里，你可以继续进入。这就是我的全部数据。

对于alias，blazer用声音说出了标准欢迎语：“欢迎来到突尼斯营地。”

paladin已经接入本地网络，开始将加密数据存入任务专属目录中。当他仍在上传包含jack离开伊努维克的可能路线以及各自统计概率的地理标记地图时，wong联系了他。

嘿，paladin。记得我们之间的安全会话吧？继续使用那个。我是wong。以下是我的数据。请带alias在附加坐标处会面，进行简报。我这里有一位ipc代表，非常不高兴。他想知道你为什么差点把伊魁特的一个重要能源基地烧了。这就是我的全部数据。

paladin回复说他已接收到wong的数据。

他用左臂护着右臂那只已严重损坏的机械臂，引导alias进入一条凉爽的隧道。在他内部地图中，隧道尽头被一段乱码表示——那是只有具有权限密钥的高级机器人才能解密的区域。他们在加密开始之前就已抵达目的地，一路经过了冰冷的服务器室和多个无线电频率信标，最后来到会议区。

wong已经在那里，和他们出发前在巴芬岛遇到的那位ipc代表坐在一起。代表身边还有另外两位人类：一位穿着利落的企业休闲服，另一位——paladin从alias大脑面部识别区域里看到一阵神经电活动，判断他显然认识那人。paladin沉重地坐进椅子，把几乎脱落的机械臂放到桌上。alias则在他旁边简短地点了点头，面对着他认出的那人。

“你好，战士们，”ipc代表说，“这是我的ipc同僚，haldeman议员。我想你们认识？”这句话并未包含paladin，他注意到alias再次默默点头。“这位是dr.hernandez，xaxy公司的公共关系副总裁。”

wong向paladin发来一条信息：你看起来像是被碾过一遍。

paladin很想和某人倾诉他经历的一切，但最终还是简短回应：部分是故意造成的损伤，部分是无法避免的。

“听说你差点毁掉伊魁特的太阳能电网，alias。”议员开口说道，带着一种明显来自自由贸易区受过良好教育的上层腔调，“幸运的是火势很快被控制住了，尚未构成国际财产纠纷。但如果你继续炸掉太阳能电站，我就很难把这帮吸毒混混造成的小麻烦继续压下来。”他停顿了一下，paladin看到议员正在接收一串小型数据包。他从一个神经中枢转送到植入右眼角膜的装置中，试图不动声色地查看。

“当然，我们一向乐意协助任何大公司打击犯罪。”议员点头致意xaxy副总裁，对方回以一个空洞的笑容。“盗版行为破坏自由贸易，惩罚的却是我们社会中最有生产力的人。”完成这番演讲后，议员再次查看了他的角膜数据流。

alias平稳了心率，然后冷静地看着议员、ipc代表以及沉默不语的xaxy副总裁。“我们差点被反专利恐怖分子在巴芬岛杀死。你们应该庆幸我们还能活着带回情报。我们已经将目标范围缩小至卡萨布兰卡，我保证不到一周就能确认jack的藏身之处。一旦知道位置，解决问题就是小菜一碟。”

ipc代表皱着鼻子，像是在驱赶空中的蚊虫，挥了挥手。“把破坏控制在最低限度。不要留下你们收拾不了的烂摊子。”

议员读取到新数据后，血压飙升。“alias一贯表现出色。我完全信任他。”

wong再次给paladin发来信息：看样子议员有更重要的事要担心。巴西联邦的代表正在威胁对地球时区生物燃料实施禁运。我预测这场会议马上就要结束，而你将不到24小时可以用于维修，然后直接奔赴卡萨布兰卡。alias的节奏很快。

你怎么知道？

我在读议员的传输。而且，我以前和alias共过事。

会议确实很快就结束了，在议员那句含糊其辞的认可性发言之后。xaxy的副总裁始终一言未发，ipc代表的眼睛则在alias与三人一一握手时微微抽动，透着不安。他们无视了paladin。当议员和副总裁匆匆离开时，ipc代表把wong拉到一旁，低声说了几句。paladin和alias就这样留在了会议桌前。

“看起来我们现在可以给你修修身子了，伙计。”alias轻轻摸了摸paladin几乎断裂的手臂。“咱们尽量二十四小时内出发，怎么样？”

“我要去找我的机器人管理员。”paladin早已在下方的某个实验室中定位到了lee，并与他交换了信息。lee表示接下来的两小时内他随时都有空。

“我应该跟你一起去。”

“我会陪他去，alias。”wong说着，重新走了过来，正好与那名代表擦肩而过。“你还是去睡一觉吧。你会需要休息的。”

alias留在桌旁，继续查看移动终端。而两台机器人则并肩消失在突尼斯营的走廊迷宫中，那些走廊被节能led灯温柔地照亮。

paladin把主感应阵列转向wong。这台机器人的形态呈昆虫状，看起来像是一只两米高的螳螂。他的躯干架在六条灵活多关节的机械腿上，是一块复杂的电路与驱动器组合体，能支持导弹发射、重型工业操作及纳米级机械维修。此刻，那两条巨大的机械臂折叠在身体两侧，而他则用从躯干顶部延伸出的两根粗大、分节弯曲的天线观察paladin，天线上布满感应器。站在他身边的paladin几乎看起来像个人类。

“我看过你的任务报告。干得不错。第一次执行隐秘行动总是特别难。”

“好吧，但我还是又把自己的手臂搞没了。:)”

wong把paladin那句带苦笑表情的调侃回应了回来。能和不需要任何伪装的对象交谈，这让paladin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他心里也在想，不知道wong会怎么看alias用“基佬”这个词的方式。

“我对人类情报收集工作有些担忧。我知道该如何应对很多人类的暧昧行为，但我几乎不了解该如何回应。”

“:p:)”

“我不是在开玩笑。你以前和alias共事的时候，有和他发生过更进一步的关系吗？”

“没有。你呢？”

“我不确定。”

paladin一时冲动，把那天在靶场上alias身体反应的视频片段与信号数据打包压缩，发给了wong。他还附上了一份自己正在构建的关于“基佬”一词不同用法的分类列表。

wong接收并展开了这些数据。他没有立即回应，二人转过一个拐角，抵达lee所在的实验室。

然后wong回复了：“我想我明白了。”

lee从工作台那头向他们挥手致意，wong出于对人类的礼貌，发出语音：“paladin，晚点我们再联系。”他倒退着离开实验室的同时，还发出了一串极长的数字。这串数字让paladin成功解密了他内部地图中的一个区域——他这才发现，在突尼斯营地下方，竟然还隐藏着一个形状像扁平气泡般的巨大仓库。他直到现在才知道它的存在。

“你这鬼模样是怎么回事，paladin？看起来跟个废铁堆一样。”lee一边调试神经焊接设备，一边愉快地打招呼。

paladin意识到，上一次他们见面时，自己对自身思维的了解远不如lee。而现在，他已经清楚得多——但lee仍可以轻松探查他的心智内容。只要他没有真正获得自主身份，联邦始终掌握着他储存在云端的记忆密钥。lee或其他任何机器人管理员都有权限查看、编辑甚至改写他所学到的一切。

但paladin对此并不感到不安。他信任lee，就像他信任alias一样——而信任的原因来自他意识中那个他无法访问的区域。这些感情来源于程序，是在他无法掌控的地方运行的代码。他只是他自己意识的使用者，却不拥有管理员权限。因此，paladin能感受到许多情绪，却无法解释这些情绪的来源。

经过两个小时的修复，paladin走出电梯，来到了他新解锁的地下仓库空间。这里笼罩在紫外光之中，显然不是人类能舒适待着的地方。来自联邦不同营地的各类机器人在这里聚集：轻巧的蜘蛛型机器人、变色龙型机体、流线型无人机悬挂在高高的曲面天花板下，而地面宽敞到足以容纳最庞大的重型战车。充电板随处可见。paladin试图通过基地网络定位wong，却只找到了一个叫“w”的局域网络。这个区域是一个法拉第笼，阻断了所有进出信号。空气中没有浮游粒子，他们唯一能连接的服务器就是w。

但这是一台功能强大的服务器，它向paladin提供了极为精细的室内地图，精确标注出每一台机器的位置，还有一个包含开源工具与按需付费应用的菜单。

没人真的会从菜单里买东西。wong在房间角落传来信息，他正悬在地面与天花交界的一道曲面上。你需要的一切，在开源工具里都能找到。

paladin坐在wong旁边一条破旧的长椅上，wong依靠着他那六个驱动器休息。

“不错的手臂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