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迟来的忏悔
谢云钰说完,走到桌前,提笔写了封信,而后吹干了墨迹装入信封,对刘桥道:“将此信交于墨初郁,她自会明白的。”
刘桥将信将疑的接过,看了勖王一眼,见他点点头,这才出去执行。
谢云钰想了想,又写了封信,对白间道:“白间,劳烦你想法子将此信送往明王所住的驿站,便在今日晚宴上,想法子引他出城一趟,只要事成,咱们就成功了一半。”
白间想也不想的就闪身去做了,勖王见她的安排并无出彩处,疑惑道:“你让他们去给墨初郁和明王送信,又是为何?”
谢云钰道:“敏秋自有安排,若我没猜错的话,今日的晚宴,将会是整个大楚上下历史间最重大的时刻,一只深藏不露的狐狸将要被我揪出,只希望在此之前,他还没造成更大的损害。”
勖王还是有些不大明白谢云钰的话,不过因为信任,他也不多问了,只道:“那你需要我去做什么吗?”
谢云钰眯了眯眼,道:“王爷只管三刻钟后,淡然的去给太后娘娘贺寿便好,至于要做什么,当然是带上我了,没我在,这出戏可不好看。”
看着她慧黠的模样,勖王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你就不需要,做其他的准备?”
谢云钰道:“不用,王爷只管等着看好戏吧。”
虽然事到临头,勖王对此事还有很大的不安和不确定,但见谢云钰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他便也跟着安下心来,干脆什么也不想,随她赌一把去。
而后三刻钟间,谢云钰将勖王留在房间中陪着柳询,自己则出去忙碌了,勖王不知她在忙什么,脑海中回味了一番当初她一日连夺两城的部署与战绩,心中竟隐隐有些期待她该如何以一人之力利往狂澜,今晚,又会是怎样的一场精彩绝伦,峰回路转。
看着昏睡的柳询,勖王目光缥缈喃喃道:“少卿,之前是父王错了,父王不该阻拦你们,谢云钰的确是个了不得的女子,她聪慧,善良,做事有分寸,最重要的是她的心中时刻存着对每个人的善意,是个难得有情有义的女子,父王在她身上也受益良多。”
说罢,似想到什么,勖王叹了口气,道:“你她与你母妃一样,都是人群中亮眼的佼佼者,你母妃的事,父王一直欠你一句道歉的话,当初若非我糊涂,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我们本可以是幸福的一家子,可我却亲手毁了这一切,还让你在菩提山受尽苦楚,是我对不起你。”
“这些年,父王以为,只要暗中帮助你,保护你,帮你达成你想要的一切,就是对你好了,事到如今,我才知道,自己所做的远远不够,想必你对于我这个父亲的印象,只会是一个害死你母妃的人吧,说起这个,我又得感谢谢云钰了,是她教会了我体谅与互换身份的去思考,所以你对我的利用和隐瞒,我完全不在乎。若是有机会,父王一定要好好补偿你。”
勖王顿了顿,又道:“你怎么一句话也不回应我呢?你宁愿你起来骂我,指责我这些年对你的不闻不问,也不想看着你像如今这般,毫无生气的躺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老说,我们的话你都听得到,你若真听得到的话,就快醒醒吧,如今这情况,父王也帮不了她,今天晚上,太后寿宴,将会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父王虽然坚信她的聪慧,却也知,宫廷之中,最难算计的便是人心,这当中的变数太大了,父王希望有你帮帮她。”
说到最后,勖王的话语中竟带着难得的哽咽,柳询听得这话,手指几不可查的动了动,灵魂幽幽叹了口气。
谢云钰终于得到了勖王的认可,却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若是可以,他倒是希望她从未去过边关,也从未发生过这些事,让所有的一切都压在她瘦弱的肩头,对她太不公平了。
心中的不忿无限放大,柳询对着黑暗大叫了声,道:“我知道,你在。不管你是何方神圣,这样关着我有什么目的,你已经让青岑遭此磨难了,现在还不能放我走吗?”
黑暗之中的幽幽道:“柳询,老衲让你静心修行,才能解身上之毒,并非刻意困你。这么多时日了,你这浮躁的戾气难道没有一点改变?”
柳询道:“外头我牵挂的人为我在承担一切,你却在跟我谈什么狗屁修心,就算我要修行,在这种情况下神佛都静不了心吧?如今困也困够了,你还不放我走,现在的情况远比他们知道的要复杂得多,快放我出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那声音见柳询语气里隐含的担忧,叹了口气道:“老衲有心渡你,你却如此冥顽,一切皆是因果,你又何须置气?罢了罢了,一切都是你的命数。”
柳询不耐道:“既是命数,我自行承担便是,快放我走!”
声音飘飘道:“无需着急,等时机到了,老衲自会放你走的。”
“去他的狗屁时机,喂!喂!”这个臭大师,又消失不见了,柳询抓狂的大叫了声,依旧挣脱不出黑暗的禁锢。
着急间,他好似感应道勖王看着他的目光充满了慈爱与不舍,又像是透过他在回想心爱女子的模样,就这么呆呆望了他片刻,柳照熙突然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般,难得温和道:“少卿,此生父王做的错事太多,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我当初错过了什么,若时光还能再来一次,父王只想与你母妃好好相守,你会怪我吗?”
怪,怪吗?柳询对勖王当然是有怨气的,若非他自私自利,他的母妃也不会郁郁寡欢一辈子,连死都是在为他承担罪过,但勖王老了,对于他这种面子大于天的人来说,能认识到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并为之忏悔,是多么的难得。
柳询的心中乱作一团,他不想轻易原谅勖王所做的一切,但作为他的父亲,面对他的后悔又感觉有些心酸,他知道自己这种感觉对母妃不公平,却又见不得勖王对着他流泪难受。
这是一种矛盾的情绪,柳询好像有些明白大师的目的了,只有他不在的情况下,通过谢云钰,勖王才能改变,才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为从前残害过的人命忏悔,过程虽然有些艰辛,但也是值得的。
当然,昏睡的柳询是不会回答他的,勖王也不知他在想什么,他在他的手心拍了拍,突然起身,决绝道:“父王知道失去一生所爱的痛苦,谢云钰既是你喜欢的女子,父王不会让你重蹈覆辙,哪怕付出一切代价,父王也会替你保全了她安全归来,这就当是父王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柳询不由得一阵着急,他便知依照勖王的性子,是绝不可能在一旁任由谢云钰安排一切,他一定有自己的方式和后手,可听他这语气,似有壮士赴死的感觉啊。
柳询心中大感不好,他着急不已,又说不出话来,只能眼见着勖王最后留恋的看了自己一眼,闭眼再睁开间,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变得清明。
他沉声道:“少卿,父王走了,这场鸿门宴后,也不知最终是个什么样的结果,谢云钰是聪慧,但有时候没有实力的聪慧在那些狡猾的狐狸们面前,只是一场小丑把戏罢了,父王相信这一次你一定会支持我的,只希望为父还能有命平安回来见你。”
这话令柳询更着急了,他大喊着,想要冲出黑暗的桎梏。一直说着不要去,勖王却什么也听不见,他眸光一沉,旋即转身,离开。
门外的马车已经在等着了,勖王身着一身便装,特意回了勖王府一趟,既然他是以亲王的身份前去给太后贺寿,自是要按亲王的规格进宫,清风苑到底太简陋了些。
胡青儿在宫里与嬷嬷们商议寿宴事宜,今日是他们胡家最大的日子,不成功便成仁,他们兄妹二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两人筹谋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刻,虽然她这个侧妃娘娘是好,但终究不是王妃,被嘲笑了这么多年,总得趾高气扬的出口恶气吧。
这筹备寿宴是个细致繁琐的活儿,虽然胡青儿对今日的盛况十分期待,但性格使然,她终究没耐心,许多事交给了宫里的嬷嬷打点,她还是忙得头晕脑胀,咒骂连连。
这会儿,她正坐在慈安宫的大殿上,方才与太后娘娘打太极似的斗嘴斗了这么一圈,她心里的怨气还未消散,但那毕竟是她名义上的婆婆,一会儿还要面见藩王的,为了今日的大计,她只得忍下这口恶气,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
秋菊得了宫外的消息,见四下无人,便凑近了胡青儿的耳边轻声道:“娘娘,王府传来消息,说王爷回来了。”
“王爷!”胡青儿一喜,立刻站起身来,下意识的摸了摸头上的步摇,露出一个忐忑的笑容,道:“秋菊,我的妆容还好吗?我去见见王爷。”
秋菊见她这般,面上满是复杂,不得不出声道:“娘娘,奴婢觉得娘娘还是莫要回去的好,今时不同往日,您忘了,咱们如今是什么状况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