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一杯毒酒
齐溯冷冷一笑:“王爷,你也知道若是明令收兵,便真是要明旨将您降为郡王了。陛下口谕命我等前来,可不是还想为王爷留个颜面?”
“颜面……颜面?!”烈王顿时怒笑起来,“到这一步,本王还何谈颜面?!你们几个……玩得一手好计量啊!将本王玩弄在股掌之中,竟还大言不惭,来谈颜面?”
陆尘煜道:“王爷,人在做天在看,这桩桩件件,哪样不是你自己贪得无厌造成的?我看你就此束手,当个郡王也罢了,如若再闹,可难保不贬出帝都,做个偏远小王了。”
“你!”烈王瞬间拔剑直指,“本王何等身份,何时轮到你来教训!你们几个不要得意得太早!本王有的是手段,绝不会就此沉寂!即便真的让他陶殊冕当了太子,本王也有的是办法把他拉下马!哪怕他登基称帝,本王也有的是能耐,能将这江山从他手上抢回来!”
齐溯蹙眉:“王爷慎言,你可知方才那番言论,形同谋逆!”
“谋逆又如何?你等以为我与你们一般鼠目寸光,只会以父皇那老顽固马首是瞻?路朝天下终将是我陶殊崇的囊中之物,他若不给我,我也有的是办法自取!到时候,就莫怪我对陶殊冕那厮不留情面!”
烈王刚说完这话,皇帝的语声却从廊外一路传到了内院:“你……!逆子!”
烈王一见皇帝竟亲自来了,当即吓跪:“父皇……”
皇帝一挥手:“你起来,起来!我这老顽固受不起你一拜!来人传令,将陶殊崇贬为庶人,押进天牢候审。”
说完这句,他面色一白,直直晕厥过去。
十日后,花生油宣传到了帝都,所有布局都已完善。
聂羽熙也早已将花生油的储备向各地的江湖人士分发,又由他们散去各处。
作为天子脚下的帝都,自然是不用这么麻烦,皇帝虽已显出大病之态,却不忘安家护国之责。他当即下令,帝都一日间所有用油都换成“新油”。
终于,“举国同食”的日子来了。
由于前期铺垫做得好,“花生油”效应取得了惊人的效果,一日之内,路朝上下猝死者竟达数万。皇帝下令各处仿造榨油器械,加大生产,从此整个路朝只用花生油做菜。
自此,即便幸免于难的漠亚余孽,往后在路朝也怕是很难潜藏了。
与此同时,竟又有了惊人发现――烈王府的下人,漠亚余孽的人数竟然接近半数!
这才明白他为何总是那么缺钱,不惜冒险贪腐;也明白他最后的口出狂言并非信口开河。他竟刻意养着上千名漠亚人,在背地里为他们提供便利和供给!
这令皇帝真正恨得咬牙切齿。他这位皇子,已然与敌国牵涉太深,即便立了新君,也很难不重蹈覆辙。
终于,一杯毒酒送进了关押陶殊崇的牢狱。
三日后,皇帝缠绵病榻,再难起身。到此时他也知晓自己时日无多,在病榻上下旨立储――熠王当之无愧地成了太子。
到这一刻起,聂羽熙总算如释重负。
往后的日子,熠王一面作为太子代理朝政,一面悉心服侍日渐衰弱的皇帝。
在他心中,或许到了这一刻,才真正成就了父慈子孝。
对他而言时间紧迫,对聂羽熙而言亦然。
她发现戒指的变色的频率忽然高了起来,似乎又回到了刚来路朝时的每日一次。或许是因为她完成任务的期限日趋临近,戒指对她愈发宽容了。
她频频回到现代,每次都待足十二个小时且满载而归,她的“购物单”越写越长,每次回去只感觉时间不够用,又在每次回来时抚摸画卷怅然若失,一遍遍问它:最后的最后,我究竟会何去何从?
而齐溯自然也十分清楚,她近来每日“消失”一整个时辰,时常在家乡留到最后一刻,以至于昏昏沉沉地穿着奇装异服被“扔”回路朝,而每次回来后又形单影只地摸着那副画卷发呆。
这一幕总让他心痛如绞,她是在思念家乡吗?她竟如此迫切地想回去吗?
陛下的身体每况愈下,想必距熠王登基并没有多少时日了,她自然也清楚这一点。
她向来那样聪慧、机敏、善于未雨绸缪,她近日里频频回去,回来后又总是伏案阅读、奋笔疾书……她是否在忙于重新建立家乡的人迹关系?或者,她在重新找“工作”?又或许……她与她曾提过的那个“在追她”的主任又再续前缘?
恐怕她已然将自己回到家乡之后的生活重新安排出了头绪,时日一到,便将如同出笼之鸟,毫无挂碍地离他而去吧?
齐溯日复一日地揣测着她的心,万般自苦的同时又千般自我劝诫――那才是她真正应当拥有的生活,若那是她发自内心的选择,他理应含笑送她离去。
如果这样还不能平内心波澜,他便百般自责自贬――她生在和平年代,无论如何度日、总能安然一世。而路朝却是个征战杀伐之地,他又偏有战将之责。她若跟随他,只能面对生死难卜的未来。
表面上,他仍旧与她一同用膳且谈笑风生,她也时不时给袁慈云送几样新鲜物件,一切一如既往,只是每每入夜,那一轮复一轮的杂念在他脑中盘旋肆虐。
他一再自我开解,而开解的内容最终又总是奔着“送她走”而去,曾经出现在梦里的锥心之痛夜夜相随,令他陷入更深的困苦,周而复始,简单的一句“请你留下”便越发说不出口。
与此同时,聂羽熙却焦躁得不能自已,以至于顾不上齐溯在琢磨什么。她对自己的未来一无所知,这令她不安至极――若不能留下,她会以怎样的方式离开?是在熠王登基的那一刻便在此事消融,还是会给她时间慢慢告别?若能留下,那副画又能否维持原来的作用,任她随意回到现代取用日常物品?若画的作用不再,她现在已经带来的那些物品又能否全数保存?如果可以,她还应该准备多少囤货来应对路朝的生活,如果不行……她手上现有的技能又是否足以支持自己当起一名“军医”?
她每日回去都待足十二个小时,除了利用时差抓紧学习和采购之外,更是尝试了各种方式与画卷沟通,只为求得一个答案。可是,最初以对话的方式向她发布任务的画卷,此刻却装聋作哑,默不作声。
终于,当她发现自己全部的预设和准备都是为了留在路朝而筹划,忽然茅塞顿开――她的焦虑和不安都是因为深爱齐溯。而若最终不能留下,她此刻闭门造车般的所有努力,非但付之一炬,还白白浪费了与她深爱之人最后的相处时光。
到头来,得不偿失。
埋头苦学了十日后的那个凌晨,聂羽熙忽然将一切都放下了。
她满面笑容地出现在齐溯的房门口,精神奕奕且悠然自得。
“齐溯。”她叫了他的名字。
齐溯刚换上朝服将门打开,脸上浓重的倦意和沉闷与她形成鲜明的对比。然而,那些郁郁寡欢的神情却在她的笑容里一扫而空。
“羽熙?你这么早……”
她又一次不由分说地抱紧他。
这样的紧拥只能用“久违”来形容,齐溯只觉心潮迭起,险些溢出泪来,失语的一瞬,只能回以更坚实的拥抱。
他过了许久才抚平心绪,关切道:“又做梦了?”
聂羽熙的脸贴在他的心口上,用力摇了摇头。
齐溯只觉心跳漏了一拍,继而突突地生猛跃动,恐惧得语声都在发颤:“你……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