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牡丹花宴(上)
第30章牡丹花宴(上)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蓉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五月十五,微风和煦,京郊惟芳园外香车济济,凡是长安排得上名的官宦女眷,尽集于此。
突有马鸣嘶嘶,声音清且亮,原是北地傅家的马车缓缓而来。
车有两乘,车厢灰黑,形式普通,并无僭越之处,甚至显得有些寒酸,拉车的却是大宛良马,膘肥体壮,每匹市值不低于百金,教人不敢小觑。再见随从侍卫,个个矫健彪悍,腰佩凉刀,便晓得这果真是傅侍郎的车马,一众车马忙让出位置。
马车停稳,有穿浅青色掐边夹袄的清秀丫鬟端紫檀木木匣跳下,抽成三层阶梯踏脚,方放好,又走出个百花富贵纹样缎袄的婆子。丫鬟上前,撩开细竹帘子,与婆子一道将一宝髻高鬓端庄贵妇挽出。这妇人面如满月,金梳高插,旁衬八支金累丝嵌红宝步摇簪,披御赐鲛人纱,正是傅家大太太。
随后车内又挽出一额垂攒米粒珍珠流苏带发梳高锥清丽女子,明眸皓齿,面如桃花,气质端庄,料想便是傅家初娘子了。
后一辆马车走出的两位娘子,一色的胭脂洒金宫缎襦裙,粉黄底银线绘花半臂,仙鹤流云纹妃色披帛,发作双刀半翻髻,缀赤金小花一十八朵。左一人身量较高,容貌妩媚,双目多情,宛若养了两丸黑水银,光彩夺目,恍如神妃仙子;右侧少女身形瘦弱,隐约有不足之象,气质淡雅,贵气内敛,自有一番高雅。
管事收了名刺,正要请她们入耳房休憩,却见胡装女官娉婷而来,竟是请傅家夫人并三位娘子先行入园!
众所周知,此次牡丹会,非宗亲王妃不可提前入园,傅家有此殊荣,顿教那些马车妆金饰银、浑身披珠挂翠却不得不在耳房吃茶等候的贵妇们好一阵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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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前侧引道,大太太与初娘子并行,俪辞和玉静两人紧跟其后,一路小心打量。
惟芳园为前朝魏相环水而建,“惟”同“魏”音,兼得“绝代只西子,众芳惟牡丹”之意。园中有名卉数十万株,极盛时,李谢浓妆,杏娇疏雨,兰挺幽芳,茶呈雅韵,菊傲严霜,梅标清骨,四时不谢,八节长春。后梁国覆灭,惟芳园收入皇产。独安二年,临川公主出阁,上赐惟芳园。公主素爱清谈高雅风趣,得园后大肆修整,仿上古情怀,高墙内侧以蔷薇、木香、刺梅、棣棠、金雀等花木缠绕,遍植蜀葵、凤仙、美人蓼、踯躅、缠枝,一年四季灿若锦屏,又有移步换景,曲径通幽之妙。
入园数步,便有名花异卉争奇斗艳。桃花灼灼朝阳,梨花溶溶夜月,芙蓉冷艳寒江,石榴丽质无双。金莲升池塘,芍药比芳姿,玫瑰杜鹃,姣若云锦,绣球山茶,点缀风光。千万花卉,万种芬芳,百花缭乱,香气袭人。
丛花之间有一幽径,两旁修竹屏遮,禽鸟飞舞其间,婉转娇啼。
行至径尽,是一大湖,此湖人工挖掘,引曲江水而成,堤岸广植佳木,湖中遍插芙蓉,更洒下万余锦鲤,湖泊景致,四时晴雨皆宜。
此时正是暮春时节,玉树亭亭,绿柳依依,湖边水仙冰肌玉骨,湖中莲花锦云烂漫,湖上有小舟荡桨,渔歌泠泠,欢笑之音不绝。岸边有三座草堂,房虽草覆,却高爽宽敞,窗槅明亮,向来其中必是别有洞天。
女官请傅家女眷暂候,入内通报,不多时,通传女官请她们进入。
俪辞小心踏入草堂,只见白檀细木贴壁,置细草混金编蒲团,正堂挂一意境悠远古画,画下一曼妙道姑正端坐煮茶,竟是处极雅致的禅房。
左侧则是一尊羊脂美玉底座鎏金檀香炉,一名儒雅男子手缠一百零八颗佛珠,坐在炉前,吸着细细檀香,念诵三宝名号。
女官领四人入内后,先向那男子侧身行礼,男子只随意看了眼,请傅家女眷坐下,便又闭目诵念佛经,姿态清贵,世间罕有。
因男女有别,俪辞与玉静并坐傅夫人身后,持扇半遮颜面。只是到底年轻,这男子又极其优雅高贵,方才只匆匆一瞥,此刻见他闭目诵经,俪辞不由地移开扇子偷看了。
但见男人三十余岁,面如冠玉,服饰素雅随意,腰束玉带,雍容华贵,风度卓绝,当真的气质高雅,无半点瑕疵。心中暗叹,这人想必是以“美仪容,善骑射”著称的汝南王了,难怪汝南王妃当年会忍不住从屏风后走出。
再看玉静,果然也脸颊绯红了。
却有傅夫人一声轻咳,才发觉竟是看呆了,连忙收敛,做出严肃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