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礼尚往来

第125章礼尚往来

屏风后兰香依旧，俪辞身着素衣端坐镜前，侍女们匍匐跪地，以软布小心地吸走发间的水色。

一干奴婢捧着各色洗漱用具毕恭毕敬地等候着，待到长发微干，便有主事的腊嬷嬷上前，亲自为少夫人梳妆。

她动作娴熟，但到底揣着小心思，梳妆的同时，难免窥探镜中少夫人的神色。恃道，久闻傅家四娘子不简单，深得皇室贵人欢喜，敢与梁王郡主争锋，还把正牌的郡主逼进道观。今日见了，容貌果然是世间少有的绝色，难怪少候喜欢。但身体却看着有些弱，不似传闻中那般的嚣张跋扈。

竟疑心起来。

好在腊嬷嬷到底见过世面，晓得看着软，未必真的好捏，何况傅家女到底有长公主在背后，不可等闲待之，一边绾发，一边禀告道：“侯爷一早去了安平郡主处，临行前特意吩咐奴婢，说是从今日起，叶府大小事务，均有夫人做主。”

“哦？安平郡主吗？”

俪辞微笑着。腊嬷嬷通过铜镜观察她的颜色，她自然也透过铜镜看见了嬷嬷嘴角的笑意。后宅的伎俩到底简单，比不得朝堂的阴谋阳略，俪辞眼珠一转，便晓得嬷嬷有心卖弄，却是故意不接话茬，只对着铜镜端详发梢的七宝琉璃簪，又挑了几支簪花，一一绾入，直等得嬷嬷都憋得按捺不住了，这才叹了口气，道：“既然侯爷这般说，烦请嬷嬷带我熟悉府里的事物。”

腊嬷嬷经此一场，已晓得斤两，这柔弱的女主人，言行确实特异，不由愣了半响，这才答道：“依惯例，昨日收到的贺礼须得主人过目后方可造册入库。此刻府上的诸位管事应该都在季叶堂，等候夫人指示。”

俪辞点点头，看着镜中自己，高髻如云，金玉琳琅，一袭捻金织云锦衣，缠枝碎金屑披帛垂落，虽辉煌夺目，到底触手生寒。指尖划过锦绣，心尖也多了几分主意，沉静道：“劳累嬷嬷了。”

说罢，抬手轻掠鬓发，便要前往季叶堂。

……

……

季叶堂内气氛肃穆，男女管事分立两旁，屏息凝神，口鼻一心。

俪辞端坐胡床，看着满堂的熠熠生辉，不由叹息世人趋炎本性。

叶家本是累世名门，颇有内宠，今朝叶氏女入主中宫，越发地如日中天，不可一世。故叶川年岁虽小，却因屡立功勋，又是外戚身份，此番娶亲，自然是人人献来贺礼，锦上添花、烈火烹油。她随意扫了下名册，竟是京中大半官员都送来了贺礼，什么三尺高的赤红珊瑚、碗口大的羊脂白玉……同不值钱的破烂般堆在地上，满地的珠光宝气，眼花缭乱。

账房的主事管事是个精明的，看少夫人一脸无趣的慵懒，晓得不愧是豪门大户的娘子，眼界高，对这些珍稀之物已经看腻了，此番过目不过是走个过场，当即将昨日的礼单分了数叠，承上。

俪辞看她动作娴熟，晓得此人能干，当即问向紧随身后的腊嬷嬷：“这位可是账房的王管事？”

腊嬷嬷答道：“正是。”

又躬身解释道：“王管事是家生奴才，自小便跟着母亲在账房看账，虽说是女子，处理事务却一丝不苟，从不徇私，至今没出过纰漏。”

俪辞赞许地点点头，看了眼分门别类的礼册，道：“王管事，为什么分作三叠？”

王管事晓得少夫人初次管家，须得谨慎，当即禀道：“奴婢自小在账房学习账务，晓得这京中贺礼，多半三种，上级对下级的赏赐，平级间的礼尚往来，和下级对上级的阿谀逢迎。赏赐之类，自然得特别列出，好帮少侯牢记在心，日后瞅准时机回报。平级间的礼尚往来，有我们为主家记在账上，一丝也错不得。至于下面对上面的奉承，拿捏分寸也是我们的分内事。有些个，收下就收下，有些，却得——推掉。朝堂之事瞬息万变，奴婢这后宅人做得好帐目，便是为主家分忧。”

俪辞听她说的条理分明，不由多看了两眼，相貌生得寻常，甚至很难称为五官端正，但面目忠厚，颇有几分喜气，当即对她多了几分喜欢，道：“你做得很好。”

王管事得了夸赞，恭敬地垂头，退到了一边。

俪辞晓得她心中多半有几分骄傲，却也不点破，当即请嬷嬷开始对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