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与君一席话

第103章与君一席话

然而俪辞到底小觑了梁王。

这油锅里煎熬了大半辈子的老油条，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怎会因为俪辞言语相激就气急败坏？当即如玉的面容泛起淡淡的哀伤，双手合十，低宣一声佛，道：“我又何尝不想留？可惜生老病死是天命，不可违。”

不语大师也是一旁打圆场，道：“王爷不必悲伤，王妃此刻想必已脱出轮回，入西方极乐了。四娘子，多虑了。”

说罢，也垂首宣佛号，俪辞经大师这般点播，随即意识方才太过激进，幸亏梁王手下留情，忙告罪道：“是俪辞失言了，还请王爷与大师谅解。”

梁王平淡一笑，道：“无妨。你父至情至性，四娘子直言不讳，在我眼中，自然比那口蜜腹剑之徒可爱。”

“王爷谬赞。”

俪辞面上笑盈盈的，心里却是一阵鸡皮疙瘩。

梁王会知道自己的身世，本在她的意料中，可他当着玉静和不语大师的面这般说，用意却教她琢磨不透。

世人形容傅筑，多用忠孝、清廉，玉静又是个敏感多疑的，怕是嘴上不问，心里已经记下，不知会胡思乱想到何地步！

这是给我个警告吗？

俪辞暗想着，越发觉着眼前这和蔼可亲的王爷心机深不可测。

俪辞思量再三，决定不再提王妃这话茬，认真地与不语大师商谈为沈姨娘供养菩萨之事，玉静也插进去，表示要为自家姨娘点一盏青莲长命灯。梁王一旁听着，不时插了几句，赞美两位娘子有孝心。

玉静见他注意到自己，心中暗喜，自然是百般殷勤、羞涩回答。

临傍晚分手，彼此微笑致歉，玉静心中怨恨俪辞过于急进，害自己失了机会，面上却是温柔体贴，谨慎行礼，只希望梁王莫因为四娘子的出言不逊，对自己生出成见。

梁王依旧手捻佛珠，含而不露。

……

……

白鹭湖位于京郊群山环抱间，周围青山四季葱绿，山腰常有云雾缭绕，恍若仙境。湖水汇山泉而成，即使是酷夏盛夏，也一样的沁人心脾。

傍晚时分，驻足远望，四十里水域烟波浩渺，清幽雅静，芦苇丛万千白鹭起飞，美不胜收，乃是京中贵族酷爱的一处盘游之地。

然而承始五年末，今上将半座白鹭湖赐给一个无官无位的世外之人后，翠峰如簇、奇石林立的白鹭湖畔多了座歌舞升平的风月楼，少了携美同游的欢声笑语。

君凤兮就是风月楼的主人。

……

本以为君凤兮无官无位，又不事生产，即使得赐半湖风月十里桃花，多半也是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此次应邀前来，也有嘲讽他的意思。然而呈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丝毫不输于宣帝金屋藏娇的暗宅的奢华与清雅。

白玉围栏杆，明珠夜照亮，细腻红木铺就的地板上，君凤兮身披长衣，手持犀角杯，正与几个妙龄女子欢声笑语。

女子们无不容貌姣好不输宫妃，五官间流淌着高墙中不得见的恣意与风流，发束高髻，身着轻纱，一颦一笑妩媚天成，虽不时以肌肤磨蹭同样侧卧的君凤兮，却不是秦楼楚馆的放荡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