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还君明珠

第224章还君明珠

大明寺因建于宋孝武帝大明年间而得名，位于扬州北郊蜀冈中峰。

虽然俪辞登山参佛时，高九层的栖灵塔还没有修建，千古流芳的鉴真东渡还没有发生，平山堂、西园等幽静处此时尚无兴建的迹象，天下第五泉不过是寺旁一脉无名清水，大明寺也依旧是大明寺，古藤错节，芭蕉肥美，修竹千竿，绿荫苒苒。

因早早得了消息，方入山门，俪辞便被引入天王殿，主持亲自递香，毕恭毕敬地拜会了弥勒未来佛，又向护法韦驮敬奉香花，两旁的持国、增长、广目、多闻四大天王也分别受了供养，梵唱一番，这才移步庭廊，前往大雄宝殿。

出了天王殿，视野顿时开阔起来，古木参天，香烟缭绕。东植桧柏，西有黄杨，当中矗立宝鼎两尊。正中央的大雄宝殿，面阔三间，前后回廊，檐高三重，漏空花脊。屋脊高处嵌有宝镜，阳有“国泰民安”四字，阴有“风调雨顺”四字。

在主持的引导下，俪辞踏入大雄宝殿，正中为释迦牟尼大佛金身，法相庄严，经幢肃穆，法器俱全，两侧伺立着迦叶和阿难，东首药师佛，西首阿弥陀佛，两边分列十八罗汉像，又有飞天伎乐壁画，当真是绚烂夺目，美不胜收。

且为了今日的总管夫人参拜，众僧人清早就开始焚香洒水，又给佛像披上了簇新的袈裟，净瓶中放了黎明前自卲伯湖取来的清新莲叶和莲花骨朵，越发的金光焕彩，灵动无双。

焚香，点长明灯，待到法事完毕，已是午时。俪辞借口胸闷烦躁，用过素斋后，便请诸位长老退下，只留了几个容貌秀丽的沙弥引道，踱步大雄宝殿西侧。

西侧乃数百年后平山堂的所在，自然是风景迤逦，不同寻常。缓步期间，见老树稀疏，新翠抽绿，茂密处已经成屏，逶迤入远方，稀疏处却是窈窕，曼立而远视。凭栏远眺，江南诸山，含青吐翠，飞扑于眉睫，当真的风景这边独好。

难怪欧阳公会修建平山堂，果然是“衔远山，吞长江，其西南诸峰，林壑尤美；送夕阳，迎素月，当春夏之交，草木际天”，可惜醉翁仕途不幸，空有抱负却只能寄情山水。

因是感怀百余年后之事，俪辞自不能言说，反是引道沙弥，见总管夫人颇有怀古之幽思，遂道：“前方有一小泉，水质清冽，可称极佳。”

俪辞欣然，她晓得这无名小泉多半便是后世的天下第五泉，遂从善如流，踏入无名泉上的小湖亭，品茗之余，听流水潺潺淌过太湖玲珑石，颇有雅趣。

正是幽静时，太湖石嶙峋中，闪过一道素青色衣衫，是褚青来了。

于是斥退小沙弥，只留府中心腹伺候，又命女婢给添了个锦垫，朗声道：“既然来了，何必畏畏缩缩。”。

褚青也不做作，从掩身处走出，言曰道家与佛家素有龌龊，故见总管夫人入大明寺，他却不愿入内叩拜，只在庙外徘徊，品茶观景，静候夫人联系。

俪辞晓得他的话半真不假，自不会在意，礼袖一摆，款款道：“你我似敌非友，今日先生赴约，我便满足了。小竹山之事……若有误会处，还请见谅。”

“夫人言重了，我们间并无生死相搏的冲突，我如今立于夫人对面，也只是顺从师命，暂时听太后调遣，并无卖身帝王家的意思。”

褚青淡淡地说着，眼角的余光却是不自觉地落在白瓷杯沿的一抹胭脂色上。

俪辞注意到他视线略有偏移，却是不动声色道：“此处有好泉，可入天下前五，先生风雅如斯，想必对茶之道也颇有心得。”

“不过略有涉猎……我素来怡情，好美色美景美物，倒是让夫人见笑了。”

褚青生硬地说着，自袖中取出描金牡丹嵌八宝漆香盒，放在席上，推到俪辞面前：“那日误以为夫人乃山精鬼怪，一时心血来潮，不忍这等美好却在日出时烟消云散，心想着此物或许可为招魂之用，遂自作聪明地留了下来。现在晓得是误会，还请夫人收回香盒，免得传扬出去，有损夫人名节。”

“还我吗？”

俪辞轻喃着，打开香盒，指尖划过滑腻的香粉，淡雅的白莲香自然流出。

香粉少了很多。

只是未等她好奇，褚青已迫不及待道：“这香粉气味特别，我素爱香，曾倒出少许，只是想知道此香如何炮制……绝非有意……”

“香粉和药丸一样，制成后便是密封盒中也会慢慢散了气味，少了些许，本不奇怪。是先生大惊小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