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两处闲愁

第223章两处闲愁

第二日刚用完早膳，便有门房来报，说是扬州刺史夫人押着钱七郎上门谢罪了。

俪辞赠钱七郎小马驹，虽说存了笼络之心，但也真心喜欢钱七郎恩怨分明的性子，故刺史夫人登门告罪，她一番言语，柔软温情，将钱七郎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地夸奖着。刺史夫人对胞弟素来溺爱得紧，今日登门也是与夫君再三思量后的无奈之举，见总管夫人对七郎颇有几分真诚喜欢，自是心中暗喜，虽面容依旧罩着寒霜，却也是春日下的薄冰了。

于是其乐融融，相见恨晚，俪辞更留了他们一道午膳。席间刺史夫人姊弟曲意逢迎，可谓宾主尽欢。

待到告别，已是午睡时分，俪辞斜身榻上，席间助兴的歌姬鼓瑟吹笙。这些女子都是获罪官员的妻女，本都是好人家出身，却被男人连累入了教坊，可谓命如浮萍，所幸入了总管府，这才免去强颜欢笑的苦楚。

当然，也不是个个都安分守己。总有些心比天高的，妄想在总管府后院有一处自己的院落，好在她们并不是真正的蠢笨，入总管府后数月，逐渐晓得做总管府后院人微言轻的姨娘，可不如得夫人添嫁妆、赐给与总管府往来密切的军官谋士们风光。

于是淡了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心，伺候总管夫人时，无不竭心尽力，曲乐声如柔风舞絮，明媚无双。

然而今日俪辞心中却是分外烦躁，曲乐平和，入耳只余下吵杂。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

池边的睡莲在午后的阳光下舒展着叶片，一如往常的碧玉无暇，韵儿午睡初醒，正和奴婢们嬉闹玩耍，空气里浮动微甜的淡香，那是韵儿与生俱来的莲花气息。

自三年前生下韵儿，俪辞便喜欢上了这种气味，清雅中混着奶水的甜味，每一次嗅吸，都让她心中泛起甜蜜。但自晓得天子气的事情后，甜蜜中便染上了淡淡的痛，似乎天地间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在落下，落在她和韵儿的身上，沉重得喘不过气。

翻来覆去许久，心依旧静不下来，俪辞索性命歌姬们退下，翻身下榻，取出君凤兮赠送的伏羲琴。

梧桐作面，杉木为底，通体髹紫漆，圆首与内收双连弧形腰，蛇腹断纹隐约，十三徽以赤金为之，岳山则是一块紫檀，雁足、琴轸均为美玉，配以晶莹剔透的丝弦，手指轻滑，激得一阵温劲松透、清越而润。

端得一把好琴。

端坐琴台，手指几番抬起，却又不敢落下，她担心自己笨拙的手指玷污了美琴，担心自己杂乱的心思污秽了佳曲。

琴，君子之器，可朝野中又有几人可称君子？

世人眼中的贤王——梁王的立场，俪辞已经不打算争取。正如萧志乾的评价，萧衍此人才德兼备，无奈少了果断，遇事犹豫瞻前顾后，终归是成不了大气候。

但轻蔑梁王并不代表他不会对自己构成威胁，梁王能屹立朝堂这些年，手段之高妙，不可小觑。

当然，最让俪辞担心的还是天子气的后续。

借边境吃紧之名，抽走叶川在江南经营的势力？或者要求叶川端午亲率船队进京见驾？

太后虽说不能问政，但她毕竟是今上生母，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最让俪辞担忧的还是魏王。魏王此人野心勃勃，当年迫于形势不得不放弃皇位，但他的心可从没有真正的安分。这些年摄政大权在握，难免意得志满，以为万事俱备生出窥探之意。

原本，传位魏王的遗诏，是俪辞为了让魏王和新帝存有心魔布下的一步棋，但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魏王若是野心失控，很可能将与少帝结下姻亲且手握军权的叶家当做登位的障碍。

权力三分，最为稳固，也最多纷争。

想到此处，俪辞又不免叹息自己杞人忧天，她取了香盒，往博山炉内添了些香，待到温情满屋心平气和时，深吸口气，勾起琴弦。怎奈心中烦躁，叮叮咚咚地弹拨了许久，却是烦躁久久不去，连那鱼儿吸水燕子衔花的乐曲也弹出了几分杀气。

意识到自己的心境确实不能弹琴的俪辞最终叹了口气，放下了伏羲琴。

此时天色已暗，总管府的灯火次第亮起，凭窗眺望，见长廊倒映在水中，风咋起，流波柔柔，星光点点，甚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