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看不见的较量
第222章看不见的较量
“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胤寐挑开帘子走出马车。围观者见他容貌姿丽又服饰华贵,顿时噤声,持令嬷嬷上前,奉还令牌之余,将事情始末禀告。
原来那紫衣少年乃扬州刺史的妻弟,虽有几分聪慧却是不喜圣贤书,因老祖宗宠爱,素日里游手好闲也难免有些骄横。他性喜渔色,最爱名马,重金购来的几匹大宛名马,均住在上等锦缎装饰的马厩里,吃食也都是伴着香料的精粟。
那苦主本是钱家的马夫,姓夏,行三,人称夏老三。钱家少爷热爱名马,待马比待人还好,虽说怪异却也不算个什么稀罕事。偏偏这夏老三觉得畜生终归是畜生,低人一等,钱家以伴着香料的精粟供养畜生,马夫们反倒只能吃陈年旧米,心中愤愤,伺候这些马大爷也素不用心,有时甚至会在草料中加些巴豆之类的。所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何况钱七郎是个爱马如命的,夏老三手脚不干净的事情被管事告发后,钱七郎大发雷霆,一顿鞭打后赶出了钱家。
本来事情到这一步也结束了,谁想这夏老三,回家后不过数日便高烧连绵气息奄奄了!夏家不富裕,婆娘又没主见,也不知听了谁的挑唆,认定自家汉子如今这模样全是钱家人害的,当即卷了草席和女儿一道将汉子拖到钱七郎时常出入的酒楼门口,非要堵着钱七郎讨医药钱!
钱七郎却是看到夏老三也一肚子邪火,赤红马这几日腹泻掉膘,早心疼得他夜不得寐,夏家母女居然还敢带着罪魁祸首向他要钱!自然是初照面便心火纵横,不等听完她们絮絮叨叨便大打出手,惹来无数好事者围观。
“原来是这么回事。”
白胤寐冷笑着,正要各打五十大板,却嗅到一股讨厌的气味,眼角微挑,果然在一酒楼凭栏处发现了正独斟独饮的褚清。
顿时心中多了几分戒备。
他装腔作势地咳嗽了一声,绕着夏家母女转了几圈,又蹲下,翻看夏老三的眼睑、嘴唇,把脉一番,确定这面色焦黄的汉子确实气息奄奄后,自袖中取出残留甜香的帕子,擦拭完碰过夏老三的手指,随手将价值不菲的绢帕扔了出去。
那淡粉色的帕子悠悠飘落,恰好落在夏老三的脸上!
褚清原本怡然自得的神色顿时扭曲,手中的酒杯也被捏碎,酒水溅湿了袖子。
白胤寐也听见了酒杯破碎的声音,他背在身后的手冲褚清的方向比了个炫耀的手势,可怜褚清心中明白那绢帕上沾了不得了的东西,却又不能干涉,当真是尴尬至极。
而马车前,纠纷还在继续。
“我粗识医理,方才望问切脉一番,可知夏老三的病乃心虑过重、急火攻心导致的,和钱七郎无关。”
白胤寐轻飘飘地说着,他年纪虽小却是威仪天成,回眸间,便震得那夏氏母女欲言又止。
倒是一旁的钱七郎,他本不是苛刻之人,殴打夏氏母女纯粹是迁怒自家宝马被伤。此刻观白胤寐做派,知道此人出身尊贵,不敢怠慢,本着息事宁人的心道:“事情已经水落石出自然最好。夏老三对我的马下药固然不对,但将他鞭打一顿后辞退,也算两清。今日路上偶遇,你们母女对我纠缠不休,小爷难免有些火起,若是粗俗处,还请见谅。”说罢又从袖子里拿出个绣工精致的荷包,倒出两个金锞子,道:“你们把这两个金锞子拿去给夏老三看病吧,拖延着闹出人命,却是姊夫要头疼了。”
那夏家母女本是没什么主见的,拖着夏老三当街拦人,确实也就为了得些看病的银钱,此时目的达到,忙接过钱七郎抛来的金锞子,一一放入口中啃咬,确定是赤金后眉开眼笑地鞠躬道:“多谢七爷!多谢七爷!”
一叠声地感谢着,又向马车内不知名的贵人连连叩头,有脑子活络的汉子们趁机拖出停放巷中的板车,招揽起生意来。
可惜他们不知道,面上蒙了白胤寐抛下的粉色绢帕的夏老三,已经只剩下呼出的气了。至于白胤寐为何突然当街杀人,却只有酒楼上的褚清隐约晓得其中关节。
很快,夏家母女雇好了板车,在车主帮助下,把裹着草席的夏老三搬上车,千恩万谢地离开了。那钱七郎见事情了结,本也要离开,只是当他发现拉车的马是血统犹在他的珍藏之上的名驹后,顿时爱马之心沸腾两眼晶亮地盯着夜照狮子马,只差口水滴落落。
“居然能以如此名驹代步,却不知主人家究竟是总管府的哪一位?”
方才还只是礼节性行礼,此刻却是语调中带上了几分谄媚。
白胤寐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若不是碍于褚清近在咫尺,早命人将他婉转劝回,此时只得明白无误道:“今日香品会,我家夫人是东道主。”
“原来是总管夫人,是七郎有眼不识了。”
钱七郎这次是真心地下跪,他虽无心仕途却也晓得扬州总管能够今日的权柄,与他那背景深不可测的妻子密不可分,尤为难得的是,总管夫人的家世虽在夫君之上,却从不倨傲要挟,夫妻之间,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端得一对佳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