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品相如品心
第218章品相如品心
因为上官女史的信口“诗作”而得长沙王金口更为瘦西湖的保扬湖,南起北城河,北抵蜀冈脚下,清瘦狭长,蜿蜒曲折,两岸虽尚无盐业巨子擘画经营,构筑园林,后世的二十四景自然无迹可寻,仅有春柳菏浦、绿杨城廓、香海春生这些自然风景,看不到“十余家之园亭合而为一,联络至山,气势俱贯”的眼花缭乱,却也隐约有了“两堤花柳全依水,一路楼台直到山”的痕迹。
品香会举办之日正是春尽夏来,俪辞到时,已有数位贵妇带着奴婢等候,她们一边赏景一边闲谈,漫步湖畔,绿柳如雾柔美而来,各色花树交错迎接,舒卷飘逸,窈窕多姿,万般的诗情画意,尽现其中。
见俪辞款款而来,这些贵妇们连忙止了喧嚣,簇拥上去,一一见礼,俪辞也颔首致意,见花团锦簇之余,却无不巧妙地与她错开了颜色,想来是出行前已费心思打听了。
遂寒暄一番,才施施然上了画舫。
依着叶川的本意,定是要拨一五层楼船并百余护卫作为香会的场地,但俪辞却觉着如此兴师动众未免大惊小怪,且楼船毕竟是兵革之物,她虽不介意公器私用,却觉得肃杀的楼船与焚香的清高柔软甚至不协。最终还是以画舫待客。
今日佳客,具是香品会的成员。
香品会本是俪辞来扬州后为笼络地方豪门而发动的一个私人组织,类似后世的女士沙龙,唯有家世清白身份高贵的年轻女子才可参加,每月一次聚会,或品香或踏青或赏花,端得惬意。当然,遇上洪涝饥荒,或是寒冬腊月,香品会的各位夫人也会慷慨解囊,取出些贴己钱,以香品会的名义购买米粮赈济地方。
因为是扬州总管夫人发起,与会者又都是身份相近的夫人,虽然成立仅两年,却已让江南官场命妇们趋之若附。即便每次活动都耗资甚巨,依旧乐此不疲。更有那善于钻研的,几乎每次得了邀请都把自家适龄的娘子带来,图的无非是说不准就对了哪家的喜欢,定下一桩好婚事。纵然年岁小,能早早在这贵妇云集的场面学些礼仪规矩也是一分收获。
在彩衣侍女的簇拥下,贵妇们鱼贯进入画舫,正襟危坐,品茗抚琴,风雅中船舷微荡,开拔起航,游船沿着一泓曲水悠然前行。
保扬湖既然会被改名瘦西湖,自然是风情清瘦,水如锦带,如飘如拂,时放时收。随着游船的行进,湖面渐渐开阔,空气也淡去了炭火的混杂,吹面微风夹着水草的腥气,清醒宜人,绿荫掩映深处,有城郭堞影,顿教心旷神怡,郁闷全消。
正是赏玩光山色,却见日头渐高,不经意间便幽香馥郁,那些初次陪母亲参加香品会的贵女门,嗅了香气,无不惊愕。经奴婢解释,才晓得画舫的泥灰中混了玫瑰露和麝香,温度升高,淡香也随之溢出。
果然是独具匠心。
半真半假地恭维着,品香就此正式开始。
焚香常在深房曲室,因无杂味乱鼻,画舫处于水中央,却也一样隔绝了闲杂气息。连随着阳光照射缓慢发散的麝香和玫瑰露,也在彩衣婢子垂下厚厚的纱幔后,顿时隔断,舱内只余下楠木的本香。
这正是品香的最佳环境。
俪辞喜静,故焚香乃是隔火熏香,烧香取味,不在取烟。
衣袖挥动间,奴婢取出早已备好的香品香灰,纤纤十指接过象牙香筷,将烧透的炭夹入炭孔中,覆盖香灰,轻轻抺平。动作流畅优雅,众人也适时发出惊叹赞美之声,好似她的技法当真巧夺天工一般。
俪辞知她们虚伪,也不在意,以香棒在香灰中“扎”出一个气孔,通达木炭,试探了燃烧的情况后,接过香针,在香灰上缓缓勾画,绘出香筋,再次刺孔,试温,得温度合适,这才搁上放了香材的隔片,闭目沉思。
不多时,浅香溢出,不经意间擦过鬓角,身心为之一畅。
于是又是一场欢喜如潮涌,众夫人分传香炉,无不露出陶醉神色,什么“灵芬一点静还通”、“悠然凌空运去,缥缈随风还”、“脂冰腻玉盆”……吹捧之声,不绝于耳。俪辞晓得这些恭维都是给自己的身份的,待三遍品味完毕,即命奴婢打开纱幔,清新水汽涌入,散去室内馥郁,慢悠悠地取出象牙雕花小折扇,装腔作势地扇了几下,做愁眉状,道:“端午将近,我却有桩忧愁……不知谁能为我解忧?”
话中所指乃是端午贡品。
依旧例,扬州每年的贡品都是江心镜,取风调雨顺的兆头。但如今京城混乱,太后和摄政王时战时和,在座的也都是察言观色的高手,晓得送镜入京乃是幌子,刺探各路权贵的态度才是重中之重。
立刻有夏侯夫人建议:“听闻裴侯爷新纳了个妾室,很是宠爱,那妾室是天竺女子,若是以牛头旃檀相赠,必定能让裴侯爷欢欣喜悦。”
“牛头旃檀?确实不错,只是此物虽珍贵但不稀罕,以此赠送,未免被人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