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心思

第217章心思

二更鼓敲过，忙碌整日的叶川终于回府。时节近夏，漕运又开始忙碌，想到明日依旧不知何时能够回府的叶川，自奴婢处晓得夫人已经歇息，便吩咐下面不许惊动夫人，径直往师竹斋去了。

岂料刚进师竹斋，便有奴婢上前施礼，言道夫人担心将军劳累，临睡前特别嘱咐厨房温备了五六个小菜，温水也始终留着，随时可以沐浴。叶川这几日清理漕运，万千名目纷繁杂乱，可谓头痛欲裂，幸得妻子贴心爱护，虽说依旧烦躁，却是心头暖融融。待到吃了夜宵，洗了汤浴，更觉惬意。

只是舒适之余，凭窗眺望黝黑天幕，心中沉静之余难免又想起京城新刺得的消息：扬州有帝气，恐碍君上。

我们夫妻百般忍让，你们却是得寸进尺，不知节制！

叶川咬牙切齿地想着，他素无野心，只是护短，最恨被人要挟。他们却偏偏每次都触向他的逆鳞，想到这三年的龌龊和磕碰，他越发地怒从心上起，随手打翻香炉，叱令奴仆即刻将负责总管府护卫的战一凡唤来。

“竖子欺我！”

到底是意难平，叶川一拳打在了红木案几上。

“夫君可是遇上不顺心的事情？”

柔软的声音响起，叶川抬起头，飘着淡雅的香气的衣袖滑过鼻尖，遂敛了怒容，对跟在俪辞身后的奴婢道：“我不是嘱咐过你们，不得惊扰夫人吗！”

“是我不放心你，睡不着。”

她温和地说着，挥手命师竹斋内伺候的奴婢们都暂且退下。

“夫君如此不快，可是那几个办事很是迂腐拖沓的，又惹你不高兴了？”

“他们一贯惹我不开心，若不是没有接替的人，我哪会容忍他们到现在！”

叶川苦涩地说着，燮朝根本在中原，在长江以北，对漕运并无太大的重视。叶川也是经营江南后，才晓得漕运里面的门道竟是不亚于行兵打仗。好在开运河，辟港口，通漕运，这一系列的忙碌带给江南的改变可谓一日千里，如今的扬州城，商业大兴，胡人云集，歌馆林立，却是沾了通商的大好处。

只是过快的发展，很快就暴露了重农抑商导致的理财人才短缺的弊端。江南道多诗书礼乐之家，才人们谈及鼓励农桑、清明政治，无不是口若悬河，但要他们整理账目归纳税收，却是一个个都呆板了。

一时间，理财高手炙手可热，竟教扬州总管求贤若渴。

仔细算来胡商处倒是有不少人才，奈何非我族类，难以重用。

且因为太后逼迫，叶川需要的是一个擅长做账、且懂得如何将江南的账目做的四平八稳之余还能不动声色地填叶家私库的高人，若是寻不到这样的人才，却也宁可账目就此不明不白地糊涂下去。

毕竟，浑水才可摸鱼。

“好在这些年百姓们见商人一本万利，都有些心动了。相信假以时日，扬州必定会商业大兴。”

俪辞安慰道，如今太后与魏王时战时和，各有得失，他们偏安江南，虽说远离权力中枢失去了许多机会，却也得了韬光养晦的好。如今的江南，受叶家滋养，隐约有只知叶氏不知萧氏的迹象了。

“可惜我朝依循前朝惯例，重农抑商。商人纵然一本万利，到底被人看不起！”

叶川感慨着，他并非腐守成规之人，商人虽说大多重利轻义，但人穷志短的教训，却是更加刻骨。

他久在军营，对地方治理百姓可谓一窍不通，除了严肃军纪外，便也没什么特别的手腕，只是听俪辞的告诫，做到了均富，不曾想竟是这最让士大夫看不起的铜臭，让扬州及周边县乡彻底的改变了。这才晓得贫富不匀乃动乱之源，越是富裕便越是贪生怕死，越发的循规蹈矩。若是穷得家无片瓦、今日不知明日食，便敢将脖子挂在裤腰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