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春风乱人心
第216章春风乱人心
褚青少年修道有成,虽容貌似二十许人,其实早过半百沧桑。两年前,自师长处得知最后一脉尘缘已寿终正寝的他,念及那女子为了一纸婚约,竟苦等如斯岁月,顿觉心中不忍,遂下山祭扫,了却这最后一桩牵挂。
女子葬的地方极好,太湖之畔,小竹山上,碧草幽幽,芭蕉稀疏。
因不想再沾尘缘,他虽早早到了,却是撑着紫竹伞等女子的后辈们都散却,才自隐蔽处走出,看着小小青冢,到底有些唏嘘。
“我心向仙,欠你的情,怕是不能还了。好在你兄弟的子孙都是宽厚积德之人,百年之后,必成望族。”
念完悼词,褚青将手中盛满清水的杯子当空一挥,原本朦胧的月夜顿时多了几片乌云,雨丝滋润而下,淅淅沥沥,缠绵悱恻,好不伤怀。
正是和风细雨独自伤怀间,有女子轻呼:“怎么突然就下雨了?”声音极软极糯,听得人骨头都酥软了,褚青乃是惜花之人,顿时晓得是自己的幻术惹出了是非,正忧愁是否要向那无辜殃及之人告罪,突然想到,此时已是月上中天,哪有女子会深夜祭扫。
多半是山精野怪吧。
想到此处,他也释怀了,此地素来阴气重,二十多年前又有沈家全族蒙冤下葬。虽说沈青衣此人大忠大烈,纵然冤死也不会化为厉鬼害人,但沈家上下百余口无辜枉死,难免有怨。褚青性情淡泊,自然不屑沈家的愚忠,但想到脚下这片土地深受沈家恩泽甚深,也不由一阵伤感。又念及与自己有孽缘的女子就葬在沈氏墓旁,若是厉鬼仗势欺人,那女子生来柔弱,万一因此被耽误了轮回的时机,却是大大不妥。
遂念了句道号,向发声处行去。
沿青石小径行不过二十步,便见一棵浑身披着青苔的大树,树木被雨水梳理,早已湿漉漉,树旁有一个红漆大半脱落的亭子,亭前石阶上立了数名淡色衣裳的少女,丫鬟打扮,手持白纸灯笼,中央则立了一位眉目清秀的年轻公子。
白衣公子立于亭前,饶得褚青见惯了山上的师叔伯们的出尘气质,普一照面,却也是心尖一颤,连衣裳半湿、泥泞斑斑的狼狈,落在他身上,也成了风雨飘零的凄美。
果然是惑人的妖孽,竟可生得如此秀美!
褚青暗想着,借着灯火细细品味,发现白衣少年脸容柔美之至,眼角眉梢更有寻常女子也不及的娇媚,若非身量极高,又着男子衣衫,怕是早已将他当做女子了。
可怜了这等绝色。
感慨间,却有那少年见褚青无礼,咳嗽一声,褚青意识到失态,又见亭内坐了位戴着皂纱帷帽的锦衣女子,甚是婀娜。他虽不屑山精鬼怪,见这一行“人”颇有大家风范,遂依足了规矩,长揖作礼,道:“小可姓褚,日间进山祭扫,不想一时贪花误了时辰,又不慎扭了脚,遇此风雨交加,正是忧愁。喜见贵处灯火,腆脸前来打扰,却不知贵主人可否行个方便,许我入亭子小坐片刻?”
“亭子非我家之物,褚先生直管入内。”
说话的是亭内戴帷帽的贵族女子,褚青听她说话温柔中带着凌人的贵气,不由感慨,沈家无愧是世家名门,便是死后化为阴鬼,也这般气派,当真是可惜!
思量之余,素衣奴婢们已让出一条线,褚青故作瘸拐地走进亭子,见亭中铺了数张细竹席篾,帷帽女子端坐其上,姿态高贵,很是不凡。
正要拜谢,却有奴婢搬出一架锦幛,隔在中央,依足了圣人“男女不同席”的教诲。
为掩羞愧,他只得做作地四下张望,见亭子后阴影处停了一架白玉锦绣马车,拉车的是八匹无杂色的夜照狮子马,马车旁立了二十余持刀护卫,虽风雨交加,却坚如磐石,这等气派,若非第一等的豪门大户,也不能有。
想到目之所及皆是鬼怪幻术,褚青却是加倍小心地打量着周围,见这些女子虽说都是鬼怪,却无不眉清目秀,进退有度,难免想到沈氏赫赫大家,却一夕间灰飞烟灭,心中涌起兴亡之感。
这些女子,本也该有个好归宿的。
褚青本是个守礼的迂腐人,但念及阴阳两隔,倒也不拘泥男女之别,隔着幛子问道:“敢问主人家贵姓?”
“我姓白。”眉眼妖娆的白衣少年好声没好气地说着,褚青听他自言姓白,却也不惊,青衣案牵连甚广,若有白姓之人无辜卷入,倒也不怪。
又侧目问道:“清明祭扫,娘子怎逗留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