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 - 慕佳人 - 李闲庭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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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赴

奔赴

卢昶到潮州时已是五月,来时路上大家的衣服都越发轻薄,便是坐着不动也有成股的汗水从脑门流了下来,以静婉最甚,无瑕说她真正是水做的,有流不完的汗,帕子都擦拭了几块了。

若是可以,静婉真想学了路上遇着的狗,也吐着舌头散热。

到潮州州城金宁时,离上任还有三日,马车往城内行走,一直驶到一处宽阔的大街,街道安静,没有闲人往来,卢昶下了车,伸手扶静婉下来,她不停摇着团扇,看着面前的宅子。

卢昶在车上就同她说了,他已在金宁置办好了住处,想来就是此处。

大门哗啦一开,一老者带着数十个奴仆整齐站在门口迎接,有奴仆过来牵着马车往后门去,老者站到卢昶面前,恭敬说道:“公子路上累了,饭食都已备好。”

卢昶看了一眼静婉,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炎热的天气,连日来热得吃不下饭,现下又流了一头汗,只让管家准备好热水,让她再洗洗。

宅子不大,外在装饰普通,等进了其中才知道别有洞天。

绕过影壁,曲径通幽,连过三道门槛,又绕了长廊小桥,才到静婉住的院子。

玉沁阁三于两层高的小楼之上,檐角飞扬,坠以金铃铛,风吹作响,扫除一点点暑意。

二楼轩窗开着,摆放着一盆盆不知名的小花,依稀看见里头白墙上挂着一副字画。

她从未见过这样精致的小楼,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一个丫鬟过来,笑道:“姑娘请进,王管家吩咐过,姑娘以后就住玉沁阁了。”

她有些不可置信,手还缩在胸前,伸出一根指头来指着小楼:“我……我住这儿?”

芳娟点点头,伸手迎她:“姑娘这边走。”

小楼看起来精致,内里装潢实在让人喜欢,一楼是大厅,却不似高家那样肃穆冷清,紫檀木的桌子中央插着开得浓烈的鲜花,应该是潮州特有的花种,她未曾见过。

两个白玉瓶子摆于左右做成装饰,她不懂是什么窑烧出来的,只觉得好看。

最有意思的还是吊在头上那四方的灯,丝娟做成的灯面绣上松梅竹菊四景,细长的竹片套着宽而长的绢布以灯为中心绕了松泛的两圈旋转而下,绢布上有诗有画,让大厅多了文人的风雅味道。

她还欣赏着大厅,脚却跟着芳娟上了楼,楼上更是雅致,有一角是处空台,铺着地毯,摆以小案,上有瓜果,旁边一架秋千定定不动。

芳娟引着她走,进了主室,静婉才知道原来沐浴和睡觉可以是不同的地方,屏风里头,是一个好大的浴桶,足可以再放两个她进去。

婢女依次捧来浴衣、花瓣,还有茶籽,整齐地一排站在她面前,热水已经好了,芳娟试了试温度,才笑道:“奴婢侍奉姑娘沐浴。”说着,就要来解静婉的衣带,吓得人捂着衣服往后退了两步:“不劳烦了,我自己来就好,你们都下去吧!”

她可没有在别人面前脱光光的习惯。

芳娟以为自己哪里没有做好,得罪了她,顿时有些无措,还是无瑕过来解救了众人,她擡过侍女手中的盘子,具放在小桌上,将众人轰退。

芳娟认识她,也不敢再有疑惑,带着一众侍女退下。

无瑕把花瓣洒在桶中,撩起袖子搅了搅水,水温合适了,才让静婉过来。

她们相处四年,早已熟悉,静婉把衣裙挂在了屏风上,光溜溜地踩着小木梯进了浴桶,当大半个身子浸入水中,她感觉自己真是活了过来。

无瑕拿浴石给她擦了两下,薄薄的肌肤顿时红了,她便只能放了浴石,轻轻用手搓洗。

静婉掬起一捧水,水从指缝中流下,留着几片花瓣粘在了手上,她闻了闻那手臂,似还残留着玫瑰的香味。

“你也来洗洗,这浴桶够大。”她邀请无瑕一起沐浴,却被她婉拒,无瑕就站在后头,安静地给她揉着头发,等头上那些xue位都被按摩着,静婉舒服得直叹气。

沐浴完毕,她坐在梳妆台前,从铜镜中看着无瑕用手巾包着静婉的头发,一缕一缕擦拭着上头的水。

她真的很高,身体健壮,可细腻的心思却是寻常女儿家比不上的,静婉唇角弯弯,享受此刻的宁静。

头发半干后,无瑕取下头巾,用玉梳轻轻给她理着头发,当最后一缕头发穿过梳齿时,无瑕说:“今晚我就要走了,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梳头了。”

静婉没有反应过来,还问:“你不在这里住吗?”

话落,才听出哪里不对,猛地转头看她:“你要离开我了?”

无瑕说:“公子在你身边,有他保护你。再说。我尚有事要做。”

静婉慢慢转过身去,铜镜里的她低着头,挺直的腰背也弯下不少,她低声问无瑕要去哪里。

无瑕说,不能说。

静婉没有再问。

她想留她,却知道这样厉害的人,怎么只能陪在自己这样无能的人身边,她有更重要的事做。

再次面临分离,她还没有学会怎么完美地处理这种情绪。

这次离开,也不知何时再见,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相处四年,她亦有不舍,可终抵不过命运的安排,她的命运绝不是安然地在一室之内享受人生的岁月静好,也只有面前这人,她才是那个让人心疼地要捧在掌心里的。

人和人各有各的路要走,知道自己要什么就行了。

无瑕摸着那柔软的头发,竟有些隐隐的难过,走前,她还是忍不住破了多年的惯例,同静婉说了些真话:“你可知我非中原人士?”

静婉慢慢擡头,眼眶红了,她重重擦拭眼睛,小声囔囔:“我知道。”

无瑕吃惊看她。

静婉说:“有一次不小心看见你背后有狼图腾,我便猜出来了。”

原来如此,她恍然一笑,继续给静婉编着花辫:“原本是要毁了的,可惜还是舍不得,偶尔的时候也要看看,提醒自己莫要忘了从前许多事。”

戎人同西北人一样,奉狼为图腾,可只有戎人将其刺于身体上,西北天热时,戎人常光着上半身,静婉见多了,自然熟悉,小时爱美,还学着他们用树汁在手臂上画各种图案。

“族中内乱,我父亲受族人背叛,死在了大漠里,亲人亦受牵连,唯我幸运,被卢将军救下。后来……”

她摇摇头:“后来的事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打打杀杀的,没什么意思。”小辫里掺杂着一根根银线,辫在一处,少女的娇俏灵动更显三分。

无瑕最后给静婉戴上一支珍珠簪,她双手放在静婉肩上,看上镜子中的佳人,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她默默在心底中想:“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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